满殿的人齐刷刷跪下去。
萧珩跨进殿门,目光扫过一地俯伏的人头,最后定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皇后已经迎上前去,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陛下来得正好。”
“臣妾正为肃正宫闱之事犯难,沈家二小姐竟敢在宫中私会外男,秽乱宫廊,被臣妾当场拿住。”
她一副在替皇上分忧的样子。
这一套,我前世听她演过无数回。
萧珩的目光从皇后脸上移到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又移到我脸上。
“沈微雨。”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
“皇后说的,可是真的?”
我猛地抬头:“回皇上,那侍卫臣女今日头一回见,香囊虽为臣女之物,可方才更衣时便已发现丢失,臣女正要禀明皇后娘娘——”
皇后身后的嬷嬷厉声打断我。
“还敢狡辩!侍卫亲口认罪,铁证如山,沈二小姐当这御前也是你撒泼的地方不成?”
皇后适时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臣妾也不愿相信,沈二姑娘到底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可人赃并获,臣妾若不处置,日后宫里宫外的规矩怕是要废了。”
她转向萧珩,盈盈跪了下去。
“陛下,这秽乱之风一旦开了头,往后满京城的贵女们都学了去,皇家颜面何存?”
萧珩沉默着。
整个御花园静得只剩下风吹海棠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他,他站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我读不懂。
然后他开口了。
“沈微雨,不管你是不是冤枉,但此事因你而起。”
“但赐死还是太过了。”
我浑身一震,前世也是这样。
只要发生冲突,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辩白,他永远都信皇后的眼泪,不信我的清白。
萧珩低头问皇后:“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皇后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得意。
“按律,赐鸩酒一杯。”
“既是秽乱宫闱的罪,便让这罪孽随酒入腹,也算全了她沈家的体面。”
鸩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萧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开,看向满园俯伏的宫人们。
“今日是春日宴,等宴散了再审也不迟,传出去说朕在宴上赐死臣女,不好看。”
皇后怔了一瞬,随即温顺地低了头:“"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妾急躁了。”
萧珩挥了挥手。
两个太监上前架起我的胳膊往外拖。
被拖出园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萧珩背对着我站在原地,龙袍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我被拖过长长宫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鸩酒。
前世是鸩酒,这一世还是鸩酒。
我逃了那么久、争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要被那杯东西灌进喉咙里吗?
宫廊尽头一扇沉重的木门在我面前合上,落了锁。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有扇高窗,窗纸破了个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潮气。
我盯着那破洞,忽然想起前世冷宫里也有这么一扇窗。
不一样了。
至少我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