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盘踞在城北二十里的深山之中。
我们赶到山脚时,夜色正浓。
守陵的是一队白发苍苍的老卒,先帝驾崩那年他们便守在这里,十七年如一日。
当陆砚将那枚通体乌黑、正面刻着“先”字的令牌递过去时,领头的老卒浑身一震。
他颤抖着高举火把,浑浊的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
“太……太子殿下?”
老卒的声音颤得如同风中枯叶:“您还活着?老奴叩见太子殿下!”
数十名老卒齐刷刷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凄凉而悲壮。
陆砚伸手扶起领头的老人:“老人家免礼,先帝留下的遗诏,可在?”
老卒抹去眼泪,指着前方紧闭的千斤石门。
“在!老奴等守了十七年,一刻不敢离眼。”
“只是殿下,此门是先帝临终前亲手所封,内设精巧机括,非皇室嫡系心头血,强开必毁。”
血。
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攥住陆砚的衣袖。
陆砚侧过头,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在左手掌心利落地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受伤的掌心死死按在石门正中的凹槽上。
暗红色的血渗入石纹,顺着复杂的凹槽缓缓漫开。
寂静的夜空下,只听见石门内部传来沉闷如雷鸣的机括转动声。
封存了十七年的尘土簌簌落下,沉重的石门终于一点点朝内敞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的长明灯幽幽燃起,照亮了尽头一方汉白玉台。
石台上,供着一道明黄色的绢帛,底下压着先帝的玉玺。
陆砚走上前,跪在石台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我站在甬道口看着他,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陆砚,
而是大齐真正的储君,萧晏。
他站起来,双手捧起那道绢帛,转身走到我面前。
“微雨,你来念。”
我接过绢帛,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朕立嫡长子萧晏为太子。若朕驾崩后宫中有变,篡位者害之,则此诏生效——传位于皇长子萧晏,百官辅佐,天下共鉴。先帝亲笔,玉玺为凭。”
念到最后,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陆砚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将绢帛贴身收好。
“走吧,回宫。”
他牵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出皇陵。
下山时,晨光大亮。
沿途的驿站、关卡,已在悄无声息间尽数换上了“先”字黑旗。
京城四门易主,禁军倒戈。
当我们步入京城长街时,长街两侧已跪满了闻风而来的旧臣与百姓。
哭声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家二姑娘?”
“就是那个跟陆家有婚约的?”
“人家现在可是太子妃了!”
我攥紧了陆砚的手,他偏头看我,眸光温润:“怕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有你在,不怕。”
宫门大启,守军齐刷刷跪地。
正殿之上,文武百官已然站满。
萧珩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看见我们并肩走入,他的目光越过百官,直直落在我的脸上,眼底翻涌着自嘲与偏执。
陆砚松开我的手,将遗诏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萧珩,你还有何话说?”
百官齐刷刷跪倒,高呼万岁。
萧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我,声音极轻,却冷意刺骨:
“沈微雨,你以为他回来了,你就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