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那天我穿了陆砚让人送来的衣裳,大红色的衣裙。
我站在人群里看新帝登基。
陆砚——萧晏——
穿了玄色龙袍站在高高的丹墀上,戴着冕冠,十二串白玉珠挡在面前,遮住了他半张脸。
百官跪伏满殿,三呼万岁的声浪从殿内传出去,越过了重重宫墙。
可隔着那十二串玉旒,他的目光穿过满殿的人,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最末一排的人群里,踮起脚朝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嘴唇弯起的弧度被玉旒遮了一半,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礼毕,百官退去。
他走下丹墀,穿过空旷的大殿,一步步朝我走来。
玄色龙袍的下摆大方地擦过金砖地面,沙沙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殿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
那些旧臣们还在旁边站着没走,等着新帝发话。
可萧晏没看他们,只看着我。
“沈微雨。”他喊我的全名,声音清朗,带着笑意,“朕还有一道旨意没宣。”
“什么旨意?”
他转头跟旁边的太监说了句什么。
太监躬身退下,不多时捧了一道明黄圣旨回来。
萧晏接过圣旨展开,自己念了起来——
我笑了,哪有皇上自己念圣旨的,可他就这么干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王妃沈氏微雨,温良恭俭,端慧贤淑,与朕有患难之盟、生死之约。”
“特册为皇后,凤印颁之,母仪天下,钦此。”
他念完了把圣旨往袖子里一塞,低头看着我:“接不接?”
满殿的老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说“陛下这不合规矩”,可看见萧晏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样子,玄色龙袍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又沉稳,可眉眼间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
那个把庚帖锁在祠堂里等了三年的少年,那个在深夜里翻宫墙把我拽出来的少年,那个在皇陵里划破掌心取遗诏的少年。
“接。”我说。
他笑起来,伸出手。
我把手搭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和那个夜里在巷子里拉住我时一模一样。
满殿的旧臣们跪下去朝贺新后,贺声从殿内传出去,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地落。
可我没有看他们。
我只看着面前这个人。
萧晏握紧了我的手,侧过头压低声音说:“走,回府。”
“不回宫里住?”
“不住。”他牵着我往殿外走,龙袍下摆在他身后拖了一地金线绣的云纹。
“回城南那处宅子,槐树发芽了,昨儿我让人在院子里搭了架秋千,后头厢房里给你留了间书房,书架上都是你爱看的杂记。”
我跟在他身侧穿过宫廊,三月末的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落花撒了我们满身。
宫门在他面前敞开,外头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日光铺了满地。
我攥紧他的手,跟着他的步子走出了那座宫城。
前世我在冷宫里咽下毒酒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此刻脚下踩着的青石板是温热的,日光晒在脸上是暖的,身侧那只手的力道是实的。
宫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嗡”响。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