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那处宅子,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推开大门进去,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三进小院。
前院种了一棵老槐树,三月末才冒出嫩绿的芽尖。
中院厢房里,几个丫鬟正手脚轻快地收拾东西,见了我们,连忙垂手退到一旁。
我站在中院天井里环顾四周,瓦檐、青砖、廊下的石阶,还有阶上搁着的一盆还没发芽的兰花。
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没有宫里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沈家的富丽堂皇。
可我看了一眼,就觉得踏实。
我转头问他。
“这宅子你什么时候置的?”
陆砚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嘴角带着点得意的弧度。
“你派人来给我递信说要商谈婚约的事,我收到信的那天下午,就让人去寻宅子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出宫会拒绝?”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不想留在宫里,万一你不想回沈家,总得有个地方让你待着。”
我看着他靠在廊柱上的样子,日光从槐树新芽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这个人是陆砚也好,是萧晏也好,他做事的法子从来没变过。
庚帖锁在祠堂里等了三年,宅子提前置好等着我无处可去。
他永远在我前面一步,把路铺好了,再回头来接我。
“那皇位呢?”我走到他面前,“你真打算坐?”
他低头看着我,想了想:“我本来是不想坐的。”
“可那些老臣们跪在御书房门口哭了一整日,说什么先帝在天之灵不能安息,我没办法,先答应着。”
我笑了一声:“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伸手把我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凑近了些。
“眼下先把登基大典办了,把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了,然后——娶你。”
我耳根烫了一下,偏头躲开他的目光:“赐婚的旨意不是已经下了吗?”
“那是先帝赐的。”他说,“我要用自己的旨意再下一道。”
“忠勇王萧晏,聘沈氏次女沈微雨为王妃,择吉日完婚,礼部操办,普天同庆。”
我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给自己赐婚?”
“怎么了?”他挑眉,理直气壮的,“我是皇上,我说了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了又觉得鼻子发酸,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他胸膛里心跳声沉稳有力,隔着衣料咚咚地传过来,像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砚。”我闷闷地郊了一声。
“嗯?”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有个人陪着我,有一间不用提心吊胆的屋子,不用跪谁,不用讨好谁,就是过过日子。”
他的手臂环过来把我拢住了,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那就过日子,我给你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