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殿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门楣上“西偏殿”三个字的漆皮都掉了一半。
这种地方除了关犯错的下人,平常根本没人来。
萧珩被关在最里头那间屋子里。
我推门进去时,萧珩正坐在窗边。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头发散着,没戴冠。
窗台上搁着半盏冷茶,茶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扶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这间屋子比前世我待的冷宫好不了多少,青砖地面上连个炭盆都没有,冷得厉害。
我说:“皇后已经伏法了。”
他回了一声:“嗯。”
我也废话:“废后诏书是我念的,白绫赐死。”
萧珩转回头,看着窗外的一小片荒地,长满了杂草。
几只麻雀在草棵子里蹦,啄食枯草籽。
“你不问我点什么?”
我想了想:“你重生回来那天,是什么时候?”
“你入宫前一天。”他说,“先帝托梦给我。”
“托梦?”
“他说我欠你一条命,让我还。”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记得一句话——‘沈微雨,别让她进宫。’”
萧珩的声音很轻。
“可我那日刚醒,脑子还是乱的,先皇后那边已经把选秀的名单递上来了。”
“我翻开看的时候,沈微雨三个字写在上面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我去了赏花宴。”
“我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可你站在沈夫人身后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所以后来我说要留你,不是要让你再替我生孩子,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把上辈子欠你的补回来。”
我冷冷道。
“可你补的方式,是把我关起来。”
萧珩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当了十七年皇帝,只会用皇权把想要的东西锁在身边。”
“你越跑我就攥得越紧,紧到最后我发现我攥着的只剩下一条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我这辈子想换个法子,可我改不过来。”
“你拿到庚帖那一夜,我坐在御书房里想了一整晚,想去找你,想跟你说上辈子的事都是我的错。”
“可我走到宫门口,又折回来了,因为,你是萧晏的人。”
我靠在门框上听他说话。
“我不杀你。”我说,“你的命留给新帝定,可我也不会原谅你。”
萧珩笑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指望你原谅。”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萧珩,那些说还的、补的、改的,都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欠我的,不用还了,还不清。”
门在我身后合上。
我走在宫廊里,午后的日光从廊檐间漏下来。
陆砚在宫廊拐角等我。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亲王常服,远远看见我就弯了眉眼,露出那个我熟悉的温润笑容。
“回来了?”
我走过去,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回来了。”
他开口:“萧珩那边——”
“不提他了。”我轻声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