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拉开窗帘。
也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律师提醒过我,任何威胁都不要独自处理。
我将照片和号码立刻转交警方,又通知物业封锁楼栋出入口。
鹿铭拿起外套。
“今晚我留下。”
我点了点头。
临近凌晨两点,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物业巡逻人员守在楼下,民警则根据照片角度,锁定了对面公共露台。
一点五十八分,楼下传来脚步声。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还有两分钟。”
鹿铭站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时,对面露台突然亮起一束光。
紧接着,夜空中升起大片暖黄色气球。
楼下的人拉开一条横幅。
“拒绝网暴,从停止转发谣言开始。”
我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又一场精心准备的骗局。
手机再次亮起。
“鹿女士,测试结束。”
“刚才的号码和照片来自警方批准的抓捕方案,威胁信息的实际发送者已经被控制。”
原来赵倩的定时邮件中,藏着一个备用账号。
她早已设置好自动威胁,准备在判决后继续吓我。技术人员恢复账号后,没有立刻关闭,而是借这次发送锁定了替她维护账号的人。
对方刚在露台登录,就被当场抓获。
楼下的气球和横幅,则是物业与部分业主自发准备的公开致歉。
物业经理拿着扩音器,声音传上来。
“鹿女士,对不起。”
短短几个字,落进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们没有及时制止谣言,也没有保护好业主资料。”
“那些伤害已经发生,我们知道,一句道歉不能让它们消失。”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但从今天起,小区会长期开展反网暴宣传。”
“我们会记住这次教训,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人群中,曾经沉默的业主也陆续开口。
没有人要求我立刻原谅。
他们只是把欠我的道歉,郑重地说了出来。
鹿铭悄悄松开我的手。
“要下去看看吗?”
我摇头,又点头。
电梯下降时,我看见镜面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大厅里没有直播支架,也没有指向我的恶意镜头。
物业经理将一束花递给我。
他没有再解释,只把花递到我面前。
“鹿女士,愿你以后都平安。”
我接过那束花。
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谢谢。”
我不会因为这一晚的道歉,就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伤。
可至少从这一刻起,没有人再把我的沉默当成软弱。
后来,赵倩的道歉书按判决要求在多个平台连续展示。
那些靠辱骂赚流量的账号被逐一清理,赔偿款也全部到账。
鹿铭卖掉了外地的房子,搬到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每天提醒我按时用药,却再也不把关心说成唠叨。
我的过敏症状在稳定治疗下逐渐好转。
又一个深夜,我被手机提示音惊醒。
时间刚好是凌晨两点。
我怔了几秒,才发现是鹿铭发来的消息。
“明早想吃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
窗外万家灯火安静明亮,门锁完好,药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回复他。
“都可以,记得别来太早。”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这一回,凌晨两点不再意味着偷拍、造谣和死亡。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而我终于可以安心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