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
她拼命对姜拂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也不敢停,像她这种被发卖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老奴不是人!”
“求三小姐看在老奴是夫人派过来伺候您的份儿上,饶了老奴一回吧!”
姜拂冷冷俯视,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也是如此这般跪在地上乞求。
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了她这边。
“你连求饶都不会,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姜拂转头:“三婶,一切听您安排。”
柳氏会意,抬手一挥:“带下去,杖二十,让牙婆来领人。”
从听枫园过来的丫鬟,一左一右架起张婆子拖出沉芜院,张婆子的鞋拖掉一只,哭喊着要见大夫人,但没人理会。
柳氏从院门口收回目光,看向姜拂。
姜拂还是穿着半旧的衣裳,发上一支简单的玉簪,表情平静,不见快意,也不见得意。
就好像方才那出戏不是她提前安排的,好像发生的那些事与她无关。
柳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宫宴上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侯府,向来闷不吭声的孩子,一出手就让姜以柔摔了那么大个跟头,今儿一早又听说朱氏生病卧床不起。
早不收拾晚不收拾,偏在朱氏管不了事的时候收拾张婆子。
要说是临时起意,柳氏一点不信。
这丫头好深的算计,一步步走得不动声色。
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你以为她是软的,伸手一摸,割得你满手是血。
柳氏忽觉后背发凉,本能地有点怵姜拂。
她不知道姜拂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其下一步要做什么。
感受到柳氏的目光,姜拂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扬唇轻笑:“今日多谢三婶,要不是您在,我一个人怕是镇不住场子。”
柳氏勉强笑了笑,哪里需要她来镇场子,姜拂是逼着她和朱氏作对。
“行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我先回去了。”
送走柳氏后,姜拂扫过大气不敢出的下人们。
又让芽芽搜了其他人的房间,把跟着张婆子的那几人,全部发卖了出去。
这么一来,院子里少了好几个人,清净了不少。
剩余的三人站成一排,姜拂走她们面前走过:
“以后院子里的掌事是芽芽,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有二心的人,要么藏好了别让我发现,要么,你们的下场一定会比张婆子更惨。”
下人们齐应声:“是。”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芽芽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抱着箱子雀跃道:“小姐,您太厉害了。”
姜拂笑笑,让她把东西搬进去,又对院子里站在原地没动的小丫鬟招招手。
是刚才指证张婆子的丫鬟。
小丫鬟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头发又黄又细,用一根旧布条扎着。
那么瘦瘦小小连大声说话都会害怕的丫头,在所有人不敢说话时,站出来狠狠给了张婆子一刀。
小丫鬟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绞得发白,低着头慢慢地挪到姜拂面前。
姜拂让她跟上,转身进了房间。
芽芽放好箱子,见小丫鬟站在房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干脆上前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带进来。
“别怕,”芽芽扶着她的肩膀,“我们小姐是很好的小姐。”
小丫鬟抬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抓着芽芽的袖子在姜拂面前站定。
房间里,姜拂坐在桌前,手上拿着本书,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没有名字。”
她们这些人进府后,要么用自己的本命,要么是主子赐名,她刚进府就被分到沉芜院干杂活。
张婆子说她的名字冲撞府里主子,不准她用,平常都是喊她“喂”或者“贱蹄子”。
在沉芜院那么久,没人在乎她叫什么,她只是个谁都可以使唤可以打骂的小丫鬟,哪天死了估计也没人在意。
姜拂放下书,盯着她看了很久。
小丫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头低的更深,快要埋进胸口里,肩膀缩着做好挨打的准备。
“芽芽,去拿十两银子来。”
芽芽进了内室,很快拿着银锭子出来放在桌上。
“你今日指证张婆子,算是得罪了我母亲,”姜拂从书页里拿出卖身契,“你有两个选择,拿着卖身契和银子离开。”
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人花销一年。
出了侯府的门,朱氏不可能再费心去找一个小丫鬟算账。
“或者,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但你也知道我在府里的处境,你留在我身边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可能还会被我牵连。”
小丫鬟瞪大眼,张着嘴不敢相信,她的月钱很低,不吃不喝攒两年也攒不到十两银子。
她没拿银子,“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
“奴婢奴婢只是说了实话,奴婢不要银子。”
小丫鬟趴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不敢抬头看姜拂。
姜拂没催她,等她哭了会儿,才继续道:“你名字中带芳,冲撞了我母亲的名,既然要留下,我便给你起个新名字,”
“你抬起头来。”
小丫鬟抬头,露出一张瘦小发黄的脸。
“你以后叫青禾可好?青色的青,禾苗的禾。”
幼小,却生命力顽强,给它阳光和雨水,它就能茁壮成长。
小丫鬟又开始哭,再次俯身磕头时,被姜拂弯腰拦住。
姜拂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你以后跟着芽芽做事,她会教你,你好好学,我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小丫鬟,哦不,她有名字了,青禾猛点头。
想到被小姐买来之前的自己,芽芽鼻子也酸的想哭。
上前一步扶起青禾,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芽芽哑声道:
“别哭了,我就说我们小姐天下第一好,往后你跟着我,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说着朝姜拂咧嘴一笑:“我找小姐替你出头。”
青禾抽抽噎噎点头。
姜拂失笑,去拿书的时候想起什么,问:“今日国子监是不是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