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姜明嗣紧咬着后槽牙,心底窜起的怒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想发作,想说几句狠话,可姜云辞已经转身去看天边的白云。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他姜明嗣只是路过的一阵风,不值得多看一眼。
“好,很好!”姜明嗣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一甩袖子大步走向马车。
正要掀帘,身后姜云辞道:“大哥,那是我的马车,后边的才是你的。”
“”姜明嗣气冲冲地上了后面的马车。
靠在车璧上,他表情阴鸷:“得意什么,等过了今天,我让你再也抬不起头!”
想到今天会发生什么,心里的怒火被恶毒的期待浇灭,他阴恻恻笑起来。
对姜明嗣的内心活动丝毫不知,姜云辞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影壁后才再次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姜拂的打扮时瞬间愣住。
姜拂一身青色交领长袍,外罩月白色的半臂,腰间束着青色的丝绦,再配一块同色的玉佩。
乌发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眉毛画得比平时浓一些,多了几分英气。
没有涂脂抹粉,肤色是自然的白腻,唇色偏淡粉色,打眼看去,好一个俊美的小公子!
姜拂小跑过来,见姜云辞目瞪口呆的样子,促狭笑道:“大哥,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姜云辞围着她转了两拳,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挤出一句:“阿拂,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姜拂叉腰:“大哥不是说雅集上女眷很少嘛,我穿裙裳去太扎眼,穿成这样方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说着,她俏皮的一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姜云辞忍不住笑了两声,又摇摇头,有无奈有宠溺,以及兄长对妹妹毫无原则的纵容。
不过,不得不说,姜拂这样打扮确实有种雌雄莫辨的好看。
姜云辞屈指轻弹她的额头:“是是是,走吧小公子,再不走就去晚了。”
雅集选在城外的一座别庄,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傍水占了好大一片地。
远远望去,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如一幅铺展在山间的水墨画。
山庄门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两侧绿植苍苍,碎金斑驳,微风习习沁人心脾。
还没到约定的时辰,山庄门前已经车马如龙。
除却京中的文人墨客,还有其他地方的有才之人也受邀前来。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庄门前,锦衣华服的公子们三三两两下车,互相拱手寒暄。
谈笑声、马嘶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牵着马匹和马车往专门的停放处去。
庄门前迎客的管事根据邀帖迎来送往,嘴就没合拢过。
山庄里面更是别有洞天,穿过仪门,是一个宽阔的庭院,青砖墁地,中间一座假山,山石嶙峋,流水潺潺。
庭院两侧是长长的游廊,廊下挂着名人字画供人观赏。
正厅的门大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寒门,有世家,还有一些鹤发白须的老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谈论诗文,或品茶下棋。
丫鬟们端着茶水果品穿梭其中,脚步轻盈衣裙翩跹。
再往里是后花园,一样的占地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园中设了十几处雅座,每一处都围坐着成群的文人,有人在吟诗作对,有人在挥毫泼墨,也有人兴起咋抚琴吹箫。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花香扑鼻,知己二三,当真是人间乐事。
姜明嗣扫过那些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会让人觉得傲慢,又不会显得太过热络。
这是他在朱氏多年调/教下练出的本事,能驾轻就熟的在人前摆出贵公子的谱。
“姜世子来了。”有人认出他,笑着拱手,“许久不见,世子越发气宇轩昂了。”
姜明嗣笑着回礼:“哪里哪里,李兄谬赞了。”
又有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寒暄问好,姜明嗣一一应对。
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国子监的同窗,有些是与他臭味相投,有些是看在侯府的份儿上不得不给他几分脸面。
还有些是纯粹来凑热闹。
不管是谁,姜明嗣一律按照朱氏的叮嘱笑脸相迎,心里则盘算着哪些人日后能用得上。
当然,人群中也有几个对他不屑一顾。
“瞧他那副招摇的样子,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侯府世子。”
这人的同伴附和:“可不是,你说他在国子监的课业一塌糊涂,怎么好意思来雅集的?真不嫌丢人。”
“人家有侯府撑腰怕什么?就算文章写得是狗屎,也有人去捧臭脚。”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姜明嗣没听到这些话,应付完那些人,他朝厅外看去,没看到姜云辞的影子。
好啊,迟到!
他心里涌起幸灾乐祸的快意,在雅集上迟到,这是多好的把柄啊。
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姜云辞灰头土脸赶来的样子,以及应公和众人对其不悦的表情。
正想着,几个国子监的学子朝他走来,为首的是平时跟姜云辞走得比较近的老生。
对方拱手见礼:“姜兄?云辞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姜兄?云辞?
两个亲疏立现的称呼,让姜明嗣表情不太好看。
他才是侯府世子,这些人凭什么对他疏离,却对姜云辞惦记着盼问着?
妒火翻涌着,姜明嗣讥笑:“云辞啊,他今日有事,怕是来不了了。”
那学子一愣:“有事?什么事能让他错过雅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云辞,性子散漫,读书也读不进去,文章更是拿不出来,来应公的雅集是要有真本事的,他来了也是丢人,不如不来。”
此话一出,几个国子监的学子面面相觑。
姜明嗣和姜云辞是堂兄弟,又都是姜家人,姜明嗣在外面这么说自己的堂弟未免有些过了。
而且,这确定说的是姜云辞,不是他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