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
犹豫再三,姜拂试探着伸手去拉兄长的袖子,刚摸到,姜云辞抬手躲开。
“”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呢?
姜拂不管,再次去抓,这次直接抓胳膊。
“大哥,你理理我吧,我错了。”
姜云辞现在心硬如铁,侧头看车帘缝隙里飞快后退的风景,薄唇抿成一条线。
姜拂不气馁,干脆蹲下身,下巴搁在姜云辞膝盖上,仰着脸扁着嘴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
“大哥,你别不说话嘛,你不说话我害怕。”
姜云辞到底还是抵抗不住妹妹撒娇,低头看去,眼中情绪复杂:“阿拂,你是不是早知文章被换一事?”
所以才要跟着来。
“也没有很早,”姜拂不打算隐瞒,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书童给我母亲送文章时,被我无意看到。”
才怪。
多亏上一世的记忆,她才会知道。
当时只是怀疑姜明嗣一鸣惊人的文章可能会是姜云辞的,但是还需求证。
不过很快,那天在姜云辞的书房发现书童不对劲后,这个猜测基本就已经被证实。
她当天一直盯着书童,在看见书童把文章交出去后,她吩咐碧落潜伏进姜明嗣的书房。
让碧落在姜明嗣誊抄完后,把姜云辞的文章原封不到放了回去。
至于那篇不知所谓的假文章,则被她烧了。
姜拂把朱氏和姜明嗣的谋划一一告诉姜云辞,以及下药一事。
姜云辞那壶被下药的酒,是她趁姜明嗣与人交谈时悄悄换掉。
后面发生的事,是她故意做戏让姜明嗣放松警惕。
姜云辞闭上眼,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极力压制着心里翻腾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姜拂低下头:“大哥会怪我知情不报吗?”
“你认为我在气这个吗?”姜云辞睁开眼,抬手放在她头上揉揉,“阿拂,我是哥哥,理应我来保护你。”
“我是确定不会出现问题才敢做的,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姜云辞忽然拔高声音,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心疼,“阿拂,你才十六岁,你不该操心这些,更不该为了我得罪大伯母和姜明嗣。”
出现这种事,是他识人不清,是他愚笨,一切后果皆是对他的惩罚。
他不愿牵累姜拂。
十六岁,该是像姜以柔那样爱美爱玩爱买的年纪,不应该面对这些腌臜事。
“你今儿为我与姜明嗣起冲突,坏了大伯母的谋划,有没有想过往后要怎么办?”
气得‘大哥’也不叫了,直呼姜明嗣的名字。
姜云辞红着眼:“我明儿就要回国子监,对东苑的事鞭长莫及,你要怎么办?我护不住你。”
姜拂怔然抬头,心里一片酸涩。
她想说自己不怕,想说自己不需要兄长保护。
她是活两世的人了,是从地狱中怕回来的恶鬼,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这辈子都不会让悲剧再次重演。
重生至今,姜拂不再是单纯的姜拂,手上已经染了鲜血,她选好一条不归路,并且不打算回头。
她只要她的家人全都好好活着。
伸手轻轻覆在姜云辞攥紧的拳头上,安抚着握住。
“大哥,我没你想那么脆弱,我很坏的,你忘了被我打杀的丫鬟吗?”
“姜明嗣今日身败名裂,是我故意为之,我这人睚眦必报,不是良善之人。”
平静的声音出现颤意,如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一角。
“大哥,我如野草生长,从小到大感受到的关怀是你和二婶给我的,我不想你们任何人出事。”
姜云辞望着姜拂瘦小白净的脸,不知该说什么。
哪里就待她好了呢?
不过是随手而为的小事,是她得到的爱太少,才会对丁点恩惠感恩戴德。
姜云辞眨了下眼,眼角湿润:“阿拂啊。”
他声音沙哑,像小时候那样捏捏她的脸,她顺势侧脸埋在温暖的掌心里。
“阿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是我站在你面前,记住了吗?”
好不容易把人哄的心软,姜拂肯定不会逆着来,乖乖点头说记住了。
心里则想着,再有下次她依然会像今天这么做。
妹妹太惹人心疼,再多的气也很快消散,姜云辞终于不在沉着脸。
姜拂是察言观色的行家,立马趁热打铁:“那个书童,大哥打算怎么处置?”
书童跟了姜云辞很多年,感情颇深。
打杀?他下不去那个手。
留着?太膈应。
“背主的东西,肯定不能再留。”
姜拂了解他,知道兄长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对敌人不狠心,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纯善的性子,在侯府里会处处吃亏。
遂赶在姜云辞开口前道:“大哥把人交给我处理吧。”
下人背主,按情况的缓重,要么打杀,要么发卖。
知道打杀姜云辞肯定不同意,姜拂道:“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糟心。”
在今日之前,姜云辞会不疑有他,把人直接交给姜拂,但现在
“真的吗?”他问。
姜拂眨眨眼:“当然是真的啦,大哥不信我?”
“信,我信你。”姜云辞妥协。
他以为姜拂的意思是把人发卖的远远的。
“大哥先别急着找新的书童,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选,过两天给你送到国子监。”
姜云辞点头,没问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要过两天才送。
得到想要的回答,姜拂扯开话题聊别的,至于那个书童,发卖是不可能发卖的。
她会送他下去和张婆子她们作伴。
这些事她不会姜云辞知道,她的兄长光风霁月,那双手是用来握笔写文章考功名,不该沾染这些脏事。
那些腌臜的,腥臭的,沾血的事,
她来做就好。
马车进城时速度慢下来,姜拂掀开侧帘往外看,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后方由远及近。
循声望去,先看见的是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四蹄踏雪,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紧接着才看到马背上坐着的人,一身玄衣墨带。
姜拂赶紧垂眸,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的要放下帘子。
“哎呦,主子,是靖安侯府的马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