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我妹妹
朱氏猛地转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她嫁了二十多年的丈夫,她为他生儿育女,替他操持家务,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此时此刻,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感到惶恐。
“老爷,我明嗣受了伤,我只是来看看他,我担心他。”
姜承立冷哼:“你少担心他点,他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行了,你回去吧。”
朱氏白着脸,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担心儿子还担心错了?
赵嬷嬷察觉出气氛不对,怕夫人再惹恼侯爷,赶紧上前扶起朱氏,哄着她先回去,明儿再来看世子。
被赵嬷嬷架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朱氏突然回头看了姜明嗣一眼。
姜明嗣转回头在和姜承立低声说着什么,吝啬地没给她一个眼神。
出了院子,朱氏推开赵嬷嬷搀扶的手,自己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远,她哑声吩咐赵嬷嬷:“你去查查雅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书童呢?好好的计划怎么会出错?”
“是。”
脚步虚浮地又走两步,朱氏停下,眼眸爬上阴狠:“姜拂那小贱人回府后和老爷说了什么?”
“当时书房里就只有老爷和三小姐,老奴打听了,但没打听到什么,老爷身边的人嘴都紧。”
袖中的手狠狠攥着,长指甲错破掌心,疼得朱氏一激灵。
可那点疼比不上心里的恨,最近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和姜拂有关,这小贱人就是来克她的。
“一定是她在老爷面前嚼舌根,明嗣的事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咬着牙,恨不得把姜拂嚼碎,“赵嬷嬷,你想个办法给她点教训。”
赵嬷嬷犹豫:“三小姐现在不好对付。”
“我知道,别在府里动手,她不是喜欢往外跑吗?”
外面什么人都有,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出事不是很正常吗。
赵嬷嬷晓得夫人正在气头上,急需有人承担她的愤怒,“是,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上次让你办得事办得如何了?”
“已经见面了,三小姐看起来没有起疑,周公子已在一步一步接近,相信要不了多久会能传来好消息。”
朱氏轻哼:“要快点,你最近办事能力有些下降了。”
她等不了太长时间,一天不解决那个死丫头,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是,老奴等下就去催,让他加快速度。”
夜色深深,无月。
姜云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头顶青灰色的帐子,看得眼睛发涩还是没有睡意。
脑子里总想起雅集上发生的事。
被子让他折腾得皱成一团,索性坐起来。
守夜的小厮睡得很香,姜云辞没吵醒他,自己摸黑穿鞋,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衫披上,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风吹过竹梢沙沙,穿过院子,沿着小路走了段,在菡萏院门口留下。
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闩,他轻轻推开,阻止院里未睡的下人行礼问安,他看向亮着烛火的内室:“母亲也还没睡吗?”
“没呢,要奴婢通传吗?”
姜云辞挥手,让下人去忙,他走到门前轻叩两下。
“谁?”是吴嬷嬷的声音。
姜云辞回道:“嬷嬷,是我,云辞。”
屋里安静一瞬,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吴嬷嬷笑道:“这个时辰了,大少爷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想来和母亲说说话。”
吴嬷嬷侧身让他进来,“怎么穿那么少,仔细着凉。”
“不冷的。”
夏日的夜再凉也凉不到哪里去,大抵长辈看小辈总怕冷着饿着。
姜云辞跨进门,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火苗在开关门的风中摇晃一瞬,又恢复原状。
吴嬷嬷识趣地没跟着进来。
进到内室,秦氏靠坐在床头,许是光线昏暗,脸色瞧着还好。
秦氏抬手招呼他坐到床边,借着灯光打量他:“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愿让母亲担忧,他回府后没告诉母亲雅集上发生的那些糟心事。
“没有,”姜云辞摇头,扯出个勉强的笑,“睡不着起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您这儿了。”
秦氏看他一眼,心知他是有心事,但他不说,她也没有追问。
手指点了点床头小几上的点心,她道:“那是阿拂拿来的,晚饭时我吃了两块,你尝尝。”
姜云辞拿起一块咬了口,酥脆清甜,很符合秦氏的口味。
他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秦氏看着他吃,笑容浅浅,随后看向跳动的烛火,眼眸深处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阿辞,母亲身体大抵就这样了,可也还撑得住,府里外头的事,你遇到难处要和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姜云辞吃完糕点,又喝了口茶,压着涩意:“母亲不必多虑,您只管安心养着身体,其余的事我能应付。”
怕秦氏继续聊凝重的话题,他扫过屋子,扯开话题:“母亲,这两天怎么没见您喝药?”
平常用过膳,秦氏总要喝药的,这两天他都没见到,房间里的药味似乎也淡了些。
“放在架子上的药包被老鼠咬破撒了一地。”秦氏不以为意。
“平日里是以柔去抓的药,她这两天心情不好,我也没跟她说,想着明天让吴嬷嬷去药堂重新抓几副。”
老鼠?下人天天都有打扫房间,怎么会有老鼠呢?
姜云辞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姜云辞觉得不太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看着秦氏鬓边新添的白发,他不再纠结药材的事。
“以柔还在因为宫宴的事生气?”他问。
秦氏笑容淡了些:“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来找我要我的嫁妆单子,翻来覆去地对账。”
“看嫁妆单子做什么?想看看您能为她准备多少嫁妆?”
秦氏摇头:“不知道,她那个脾气,我也不好多问,怕她更烦。”
提到姜以柔的脾气,姜云辞也颇为头疼:“有时我真怀疑她不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