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
最早是这样,后来姜拂明白银子的重要性,就和芽芽私下里把老夫人逢年过节赏的玩意儿,以及姜以柔看不上丢给她的东西,通通拿出去卖掉换了银子。
反正不卖掉,也会被张婆子等人搜刮走。
就连上次参加宫宴穿的那身行头,也被姜拂第二天交给芽芽拿出去卖掉了。
她把换来的银子藏在挖的暗格里,几年下来,攒了不少。
上一世,她被匆匆忙忙嫁出去,那笔银子就交给了芽芽保管。
本是想着给芽芽当嫁妆,结果后面芽芽也死了,银子也不知去向。
大概是落在了张婆子手里。
姜拂重新躺回摇椅,手指挑着钱袋子的绳转了几圈,然后丢给芽芽。
“等碧落回来,你把银子给她,我可不是搞剥削的主子。”
芽芽笑着收下。
姜拂抬手搭在眼上,摇椅轻晃,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姜承立查到朱氏和王姑娘的勾当,等王侍讲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
沉芜院东边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在杂物旁边,推门进去,淡淡的草药为扑面。
屋子里陈设简单,收拾得很干净。
小哑巴安静的坐在床沿上,依旧穿着女装,他的伤还没好全,姜拂没给他安排活计。
听着院子里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他望着半掩的窗户,没姜拂的吩咐,下人们虽对他好奇,却无人敢来打扰,可见姜拂治下之严。
他不懂姜拂为什么要买下他?当时他那么邋遢,不可能是图他的脸。
买了他后,姜拂不曾苛待他半分,药膏日日备齐,冷暖吃食样样妥帖,也不曾打骂折辱。
旁人买了仆从,多是当做物件驱使随意磋磨,姜拂却待他格外用心,还给他一处安稳容身的角落。
即使轻薄了他,又逼他穿女装,但总体还是好的。
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定然是有所求,可姜拂想从他身上求什么呢?
难道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不会的,南楚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许是姜拂贪图他的美色。
正想着,紧闭的门从外推开。
小哑巴抬眼看了下,又垂着当什么都没看见。
姜拂拿着纸笔放在床边的小案几上,又把案几搬到长衫,接着和小哑巴面对面坐下。
她伸指敲敲铺好的纸:“写几个字我看看。”
小哑巴没动,也没看那张案几,低头看着被子,沉默冰冷,拒人于千里。
姜拂也不急,手肘撑在案几上,手背撑着下颌,歪着头直勾勾盯着他,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最后落在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是双和萧衍不相上下骨节分明的手,右手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
可姜拂看的不是那些伤,而是他手指关节上的薄茧。
不是干粗活留下的茧,干粗活的茧一般长在掌心虎口等位置。
小哑巴的是长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茧,她有,姜云辞也有。
被不加掩饰地盯着,小哑巴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想把手指悄悄塞回被子里。
姜拂勾唇,突然伸手去扯被子,吓得小哑巴飞快攥住被角,使出浑身力气死死拽着,生怕被子被扯开。
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碧绿的眼眸里写满慌张害怕,又出不了声,跟姜拂拔河似的拉扯着被子。
模样可怜兮兮又莫名好笑。
“我知道你会写字,你的手告诉我的,”姜拂松了力气,在小哑巴警惕的眼神中促狭道:“你是不是更喜欢我动粗?”
说着还扯了扯被子示意。
小哑巴眼睫轻颤,耳根发烫,他瞪着姜拂,把被子扯到胸膛上抱着,好似她是什么欺负良家男子的恶霸。
姜拂笑出声:“行吧,不写也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点头或摇头就好。”
小哑巴还是没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你家里还有亲人吗?”
依旧沉默。
“你是自愿为奴的吗?”
还是沉默。
姜拂倾身靠近:“最后一个,你是南楚人吗?”
小哑巴瞳孔一缩。
“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去查,你的眼睛是很好的特点,我慢慢查总能查出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以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中的牙行。”
姜拂撑着下颌,笑意盈盈:“如果你自己告诉我,我可以省下那些时间和精力,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比河里老蚌的嘴都难撬。
她又道:“我买下你,你的卖身契在这我这儿,没有我的允许,你可踏不出侯府半步,你确定想被我一直圈养?”
小哑巴嘴巴轻动,好似要说什么又忍了下去,姜拂不急着催促,耐心地等着。
半晌,小哑巴终于肯动一动,慢慢伸手去拿案几上的笔,看他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上刑场。
另一种手还不忘把被子拽到腰际,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身体。
姜拂差点翻白眼,真把她当色狼了?
拜托,她也没那么饥不择食。
小哑巴握住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似乎不知道从哪里落笔,又或者是满腹话语不知该写什么。
姜拂给他思路:“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喊你哑巴。”
小哑巴幽幽睨了她一眼,落笔,在纸上写下鬼画符的三个字——
方既白。
姜拂牙疼的看着他的字,心知他是故意这样写,怕她从他的字迹中看出什么。
却不知,越是遮掩,反而越让人起疑心。
“方既白,”她念了遍名字,点点头,“是个好名字,但你现在是我的奴仆,叫这个名字不合适,对外我就叫你小白吧。”
方既白:“”
姜拂当做看不到他的无语:“继续啊。”
方既白却放下笔,深目望着姜拂,须臾后,他张口:“我是东离国人。”
闷闷的声音,怪异的腔调。
姜拂眉梢轻动,东离国,在南楚以东,隔着一条江,是南楚的邻邦,据说那边的人皆为异瞳。
两国的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偶有一些小摩擦,但比起西戎和北狄经常打仗,可以忽略不计那点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