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帮我一次吧
春晖院,正室内。
朱氏半靠在床头,炎热的天气里身上还裹着锦被,病了多日,她脸色蜡黄,唇无血色。
哪怕病得虚弱,也挡不住胸口疯狂窜动的怒火。
“该死的老虔婆!我不过是病了几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夺了我的中馈,分明是故意找借口拿捏我!”
赵嬷嬷吓得往外看了眼,见无下人靠近,低声劝道:“夫人消消气,小心隔墙有耳。”
万一有人把话传到老夫人耳中,夫人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个都欺负我,都看不起我!”
往日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此刻也纷纷避之不及,暗中观望着风向。
朱氏气得咳嗽不止,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知晓自己当年是靠美貌才嫁给姜承立,所以朱氏素来注重保养,平日里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很多。
可年纪终究不小,精气神不比年轻时,上次挨了一顿鞭子,身子调养好些时日。
还没缓过来,又遇上姜以柔哭闹着索要嫁妆,一时又急又怒,气血攻心又受了点风寒,便一病不起。
偏姜以柔半点不体恤她的病情,三天两头派人来讨要赔偿银子。
朱氏被缠得焦头烂额,她身上的银子大多用来贴补娘家,打点关系,已经所剩无几,实在拿不出银子应付。
姜以柔以为她是故意拖延,说近期内不把赔偿银子补够,就要去找姜承立闹。
朱氏几次想找机会和姜以柔说明真相,都被别的突发事情阻碍。
无奈,她只得强撑着病体,让人备车回了趟娘家。
踏进娘家大门时,朱氏心里揣着一丝侥幸。
这些年她已记不清往娘家送了多少银子,每逢过节的节礼、父母的生辰的寿礼、弟弟们娶亲的聘礼,以及几个侄子侄女的满月礼生辰礼
哪一次不是流水地的往里送奇珍异宝,古玩首饰。
每次回娘家,父母总是笑脸相迎,弟弟们也殷勤备至,几个弟媳拉着她的手说着辛苦。
在朱氏心里,娘家是她的退路,所以她付出那么多,家里一定会念着她的好。
可在进了正厅,说明自己如今在侯府的处境,以及来意后,等到的不是家人的关心,而是嫌弃。
母亲先开口:“你嫁进侯府那么多年,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当年为把你嫁进侯府,家里搭了多少银子进去?如今你倒好,连个中馈都受不住。”
“让一个二房的丫头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还把到手的嫁妆给出去,你是猪吗?怎么那么废物!”
朱氏被骂懵了,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父亲“啪”的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嫁给侯府时,为了让你有面子,为父把用来养家的铺子和田产全给了你,我和你母亲还有弟弟们紧巴巴的过日子。”
“是,你后来是帮了家里,那不是你应该的吗?你是当姐姐的,本就该多帮衬弟弟们,怎么还能想着反手朝家里要银子?”
朱氏哆嗦着嘴唇,想说那两间铺子和田产明着是给她,可依旧是弟弟们在打理。
而且,她每年都有给家里拿银子,不是没帮衬娘家。
那么多年了,几个弟弟的生意能越做越好,都是她仗着侯府的势给他们铺路。
她想说,娘家的体面有大半是靠她侯府主母的身份撑着,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二弟先把话接过去。
“大姐,不是弟弟说你,你已经不年轻了,生病后更是遮不住的老态,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美貌?”
三弟双手抱胸,斜睨着她,说的轻挑又刻薄。
“你再看看我姐夫,正值壮年,又是侯爷,京中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挤破头想往他怀里扑。”
“完后你在侯府若是失了势,受到姐夫嫌弃,还不是要依靠娘家?你一口气要那么多银子,回头我们自顾不暇,又怎么帮你?”
几个弟媳也是话里话外批判她不该来娘家要银子。
“大姐,我们都是当媳妇的,当知娘家好,我们才能好。”
“你多去哄好姐夫比什么都强,姐夫到底是侯爷,还能让二房的小丫头闹翻天去?”
一字一句针一样扎在朱氏心上。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去擦,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手上的帕子被眼泪浸透。
哽咽着辩驳:“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们就帮我一次吧,这些年我帮衬家里不少,大侄子的差事是我想办法托人办的,二弟的铺面出事是我”
朱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盏蹦起来,哐当一声落地。茶汤溅在朱氏的裙摆上。
朱母声音尖利:“你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家里把你养大,供你攀上侯府的高枝,你回报家里不是天经地义?”
“你现在是在跟家里算账?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最后三个字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朱氏脸上。
眼泪糊了满脸,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往日的付出,换来的是这般刻薄的嘲讽。
二弟噗嗤笑出声:“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谁欺负你了?多大年纪的人了,哭成这样也不嫌害臊。”
“大姐,不是家里不帮你,你看看我们一大家子,到处是要用银子的地方,实在是没多余的可帮你。”三弟道。
朱父冷哼:“我就说生丫头没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脸哭。”
朱氏浑身发抖。
朱父不愿看她哭得丑样,下起逐客令。
“你回去吧,家里没银子给你,你自己先办法,不过为父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被侯府休弃,就别怪家里不认你。”
没用的废物,就该死在外面。
朱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娘家,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支撑。
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身子往前摔去的,吓得旁边的赵嬷嬷扑过来扶住她。
赵嬷嬷也没想到夫人娘家那么狠,说话那么毒,但她不敢多言,只牢牢扶着朱氏。
回到侯府,朱氏就病得起不来床,脸色也愈发憔悴难堪,侯爷只来看过一眼,扔下一句姜明嗣纳妾的日子,就没再来过春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