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王来了
风向变了。
方才还在观望的人,此刻一个接一个出列,皆是附议。
有些是真觉得钱铎该死,有些是怕晚了被扣上与钱铎同流合污的帽子。
这个时候,太子再坚持,就会让人察觉异样,只能保持沉默。
龙椅上,章元帝的视线从太子身上移开,扫过殿中跪了一地的朝臣,最后落在萧衍身上。
苍老的眼眸眯起,片刻后缓缓道:“钱铎一个漕运使两年贪墨五百万银,郭卿所呈账目牵扯江南官场上下,其罪不小。”
“煊王。”
萧衍仰头,与冕毓后帝王的视线相撞:“臣在。”
“朕命你即日赴江南,捉拿钱铎归案,押解回京受审。”
“臣领命,只是,若有人刻意阻拦、拖延臣,臣该如何?”
“以同罪论处。”
萧衍谢恩,江南一行必定不顺,那些人一定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让他有去无回。
他倒不怕那些人,但不想落人口舌,如今得皇帝口谕,就可以放心杀了。
章元帝深目望着他:“去吧,早去早回。”
“是。”
退朝后。
大臣们成群走出金銮殿,户部尚书腿软的被同僚搀扶着走。
郭炳昌依旧独行,周遭三米无人靠近。
太子和萧衍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旭日高升,落在两人身上。
“皇叔。”太子放慢脚步,等萧衍并肩后开口唤人。
萧衍直视前方:“太子有事?”
两人只相差两岁,同样年轻的面孔,一个野心勃勃,一个锋芒内敛。
“皇叔可知,郭御史怎会突然关注江南漕运银一事?”
账本丢失后,钱铎一边派人沿途追杀奈何,一边书信传回京中告知太子此事。
太子立马让放在各府的眼线注意着,除了几个皇子外,着重关注的便是萧衍这位皇叔。
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最后竟是郭炳昌告的御状。
萧衍唇角一勾:“太子不知,本王又岂会知。”
萧墨转头:“江南好风景,皇叔此去办差,可顺便欣赏美景放松一番。”
“本王不爱美景爱美人,江南多美人,可惜太子不能去一饱眼福了。”
江南天高皇帝远,萧墨不能亲自前往掌控局面,而有了圣上口谕,萧衍此行可全权做主,不受掣肘。
萧墨脸色沉了沉,他怎会听不出萧衍的弦外之音,却不能发作,只得强压下心底的不悦,缓缓勾起唇。
“皇叔说笑
,孤身为太子,当以国事为重,美景美人不过是身外之物。”
温和的语气也藏不住其中的冷意:“倒是皇叔,办差之余也需谨慎,莫要因一时贪欢误了正事。”
萧衍道:“太子放心,本王向来分得清轻重,太子坐镇京中,也需多留心底下的人,莫要出现如五皇子手下这种兴风作浪的老鼠。”
两人对视,眼底各有算计,谁都不会特意点破。
一句句无关紧要的闲聊中,藏着刀光剑影的试探。
快要走到岔路口时,萧衍又道:“太子见过狼群吗?”
“没有。”萧墨冷淡。
“西北的狼多,常是成群结队地出没,选中猎物就会有计划地狩猎,甚少有猎物能逃脱它们的口。”
“是吗?孤以后可得见识见识。”
萧衍轻笑:
“他们一般杀狼会先杀狼王,一刀毙命别让它有喘息的机会,再将狼崽子全部屠了,否则小家伙长大回头咬你一口,不死也残。”
萧墨骤然停步。
萧衍没停,越过萧墨继续往前:“太子,再会。”
他向着宫门远去,没回头看一眼。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黄泉靠在车辕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见萧衍出来,把草茎吐掉,站直身子掀开车帘。
“主子,回府?”
萧衍弯腰钻进车厢坐定,闭上眼,在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回府:“去侯府。”
马车在侯府正门停稳,黄泉掀起车帘偷偷觑了眼萧衍的神色:“主子,到了。”
萧衍阖着眼面无表情,黄泉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是在想事情,估计今早上朝出现了什么让主子不高兴的事。
门房没见过萧衍,但认识煊王府的标志,吓得腿都软了:“王、王爷。”
“起来。”萧衍没看他,径直跨过门槛进府,虽不是第一次来靖安侯府,但是第一次从正门进。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看了眼偷瞄他的门房:“沉芜院在哪个方向?”
“啊?”门房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沉芜院不是拂小姐的院子吗?煊王不是来找侯爷的吗?
萧衍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门房哆哆嗦嗦给他指了方向,在人往那儿走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跑着去找管家说明情况。
黄泉等在马车旁没跟着进去,闻言也有点懵,他见主子从正门进,也以为是来找靖安侯。
毕竟大白天的,主子去人家未出阁姑娘的院子于礼不合。
但见萧衍绕过影壁像是回自己家,想了想还是没出口提醒。
算了,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主子的道理,他还是不多嘴了。
沉芜院里,姜拂和往常一样在架子下的摇椅上躺着。
对外宣称身体不适要静养,她吩咐芽芽紧闭院门谁也不见,也不让外人窥探到她走路不便的样子。
天气闷热的厉害,扇出来的风也带着热气,还要喝苦苦的药,姜拂愁眉苦脸不高兴。
芽芽和青禾一左一右的陪在两边,芽芽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喝,青禾捧着蜜饯,在她喝完后,捏一颗喂给她。
甜味很快把苦味压下。
碧落拿着芽芽新做的荷包把玩,啧啧称赞芽芽手巧。
方既白依旧装着哑巴,不发一言地看着姜拂给他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主仆几人笑闹。
一派闲适中,院门突然从外敲响,敲门的人似乎很急,不停歇地敲着。
“谁啊?”碧落起身,边把荷包挂回腰间,边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管家满是汗水的脸。
“三小姐在吗?”
碧落只把院门开了一条缝,蹙着眉:“在的,怎么了?”
脸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管家急得扬声:“三小姐,煊、煊王来了,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