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兼祧,分明是骗婚夺财!”
“亏他们还挂着贞孝传家的匾!”
周老夫人身体一晃,几乎站不稳。
周既白冲出门,想拉住我。
“照微,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我解下嫁衣外层的红纱。
母亲把刀递给我。
我握住刀柄,一刀斩断红纱。
半幅落在周既白脚下。
“你说错了。”
“今日被人看笑话的,从来不是我。”
我越过他,走下石阶。
“我沈照微不是被周家赶出来的弃妇。”
“是我看清了你们,不要了。”
10
这桩案子查了两个月。
周家挪用兵部采买银的账目,远比那一纸抵押契更严重。
周既白不但知情,还伪造了三名货商的签押。
他被革去兵部主事一职,杖四十,流放岭南。
忠勇伯府削爵,府产变卖抵还官银。
周老夫人纵容私通、强夺新妇财产,诰命被夺,随旁支迁出京城。
江令仪因有孕,刑罚暂缓。
她承认伪造遗腹子、预谋诬告,生产后被判幽禁三年。
孩子无罪,由江家领回抚养,不入周氏宗谱。
宫中那位内官后来又来过一次。
他送来太后的赏赐,也带来一句致歉。
太后原以为是忠烈无后,才起了体恤之心。
知道真相后,她命人撤去周家忠烈牌坊,又准了我的义绝。
我同周既白的婚籍被彻底勾销。
母亲拿到文书那日,没有焚香,也没有放鞭炮。
她只让厨房煮了一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长寿面。
“一段错姻缘死了。”
“可我的女儿,从今日起重新活。”
我吃到一半,眼泪落进汤里。
母亲没有劝我。
她坐在旁边,慢慢替我擦那把雁翎刀。
刀背上有许多细小的缺口。
我问她:
“娘,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刀的?”
母亲笑了笑。
“不是学会,是捡回来。”
我这才知道,母亲十五岁便随外祖父镇守雁门。
她曾领三百轻骑绕后烧毁敌军粮道,也曾背着受伤的父亲走过四十里雪原。
后来外祖父战死,她承了遗命回京。
嫁给父亲后,朝中不许女子领兵,她便收刀、管家、礼佛。
十七年里,京城只记得安国侯夫人温婉端庄。
没人记得边关曾叫她一声叶小将军。
“我以为你收了刀,是认了那些规矩。”
母亲摇头。
“我守规矩,是因为那时规矩没有伤到我要护的人。”
“可规矩若成了恶人手里的绳,我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绑上去?”
她把擦净的刀递给我。
“想学吗?”
我接过来。
刀比我想象中重。
“想。”
第一日,我连刀都举不稳。
第三日,虎口磨出了血泡。
父亲站在廊下看得心疼,想劝,又被母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到了第十日,我终于能完整劈出一式。
母亲替我缠好掌心。
“疼吗?”
“疼。”
“还练吗?”
我握紧刀柄。
“练。”
有些疼是别人留在身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