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雅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新的复诊计划。
“费用我已经问过。”
“都从你自己的卡走。”
“发票我不碰,你自己收。”
我点头。
“好。”
周既明又提出要来陪康复。
段雅琴替我回绝。
“她指定了护工。”
“也指定了我对接。”
“你没有资格参与。”
他在康复中心外等了三天。
保安每次都拦住他。
“阮女士要求,禁止进入。”
第四天,他隔着训练室的玻璃门,看见我扶着平衡杆站起来。
我没有看他。
我的全部力气都在膝盖上。
治疗师在旁边喊。
“稳住。”
“再坚持十秒。”
我疼得牙关发紧。
但我站住了。
周既明站在门外,眼睛红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律师走到他面前。
“周先生,离婚协议补充签字。”
他低头签了名。
笔尖落下那一刻,他不再是我的丈夫。
离婚生效通知发到手机上时,我坐在病床边换药。
伤口还丑。
支架口周围还有淡红的痕迹。
我点开通讯录,删除周既明。
再点开微信,拉黑。
那个假账号已经被注销。
段雅琴的真实账号安静躺在列表里。
她发来一张照片。
保温桶,汤碗,勺子。
“今天能喝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半晌。
“能。”
她来得很快。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口质问。
她把汤倒进碗里,先问护士温度,又问医生忌口。
“我以前以为,给钱就够了。”
“后来才知道,钱到了谁手里,命就被谁攥着。”
她把勺子递给我。
“阮棠,以后你的钱,你的病历,你的决定,都在你自己手里。”
我接过汤。
热气扑到脸上。
我慢慢喝了一口。
这碗汤来晚了。
但它再也不用经过周既明。
阶段康复结束后,我搬离了那套婚房。
护工帮我收拾东西。
我带走衣服、病历、赔偿文件和自己的银行卡。
周家的东西,我一件没拿。
段雅琴送我到新租的公寓楼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扶着拐杖下车。
“我会。”
她站在原地,眼睛红了。
“以后复诊,我能陪你吗?”
我没有立刻答。
她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我点头。
“如果我需要,会告诉您。”
她松了口气。
周既明后来回到空房间。
听邻居说,他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带走了三样东西。
车祸录音的备份。
离婚协议。
那张八十万转账记录。
那张记录的备注,像一根刺。
阮棠术后康复专用。
他终于看懂了。
那不是一笔可以拿去报恩的钱。
那是我当时能不能被救的命。
新的复诊日,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把治疗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后续康复会辛苦。”
“疼痛、僵硬、肌力下降,都要一点点来。”
“你确认继续吗?”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阮棠。
笔画很稳。
窗外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我把确认单递回去。
“继续。”
这一次,不用谁替我决定该不该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