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南半球的城市正值初夏,阳光温暖,风很轻。
婚礼在一座小教堂里举行,布置得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温柔。
林小禾穿着白色婚纱,挽着母亲的手,走过铺满花瓣的长廊。
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被化妆师用遮瑕盖住了,几乎看不出来。
陆辞站在另一头,西装笔挺,领结打得端端正正。
他看到林小禾走过来的那一刻,眼眶忽然红了。
林小禾走到他面前,母亲把她的手交到陆辞手里,拍了拍两个人的手背,没有说多余的话。
神父站在台上,念着誓词。
“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林小禾看着陆辞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愿意。”
陆辞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稳稳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他们交换戒指,亲吻,全场鼓掌。
苏晚坐在宾客席第一排,哭得稀里哗啦,纸巾用了好几张。
林小禾看到她哭,忍不住笑了。
婚礼结束后,林小禾换了便装,和苏晚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吃甜品。
是陆辞特地让人准备的,她最喜欢的芒果慕斯。
苏晚哭过的眼睛还有点肿,一边吃蛋糕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陆辞这个人,真挺好的。”
林小禾咬了一口蛋糕,笑了笑。
“嗯,挺好的。”
苏晚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诶,你猜我在宾客名单里看到谁了?”
林小禾抬头,顺着苏晚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林小禾认出了那个身影,她愣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
她远远地,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树下的男人也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回应。
几秒钟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苏晚忍不住问道:
“你不去说句话?”
林小禾咬了一口蛋糕,轻轻摇头。
“不用了,该说的,很多年前就说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笑容很轻,很淡。
苏晚伸手搂住林小禾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
“小禾,你会一直幸福的。”
林小禾笑了笑,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抬起头看天。
阳光恰到好处。
后来,有人问林小禾:“你以前有没有暗恋过不可能的人?”
她想了想,说:“有啊,暗恋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人什么样?”
“长得很帅,成绩很好,家世也很好,所有女生都喜欢他。”
“后来呢?他知道了吗?”
林小禾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那场暗恋,就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只有自己知道。”
“下的时候很大,淋得人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可雨停了之后,太阳一出来,什么痕迹都没了。”
“那你现在呢?”
林小禾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陆辞正蹲在地上,和他们的女儿一起堆沙子。
女儿已经会走路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极了她小时候。
陆辞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女儿不满意,一脚踢翻了,咯咯地笑。
陆辞假装生气,追着她跑。
女儿尖叫着跑向林小禾,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爸爸欺负我!”
陆辞走过来,脸上还沾着沙子,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明明是你先踢翻了我的城堡。”
女儿躲在林小禾身后,朝他做鬼脸。
林小禾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睛弯起来。
“现在?现在每天都是晴天。”
温屿川坐在出差的飞机上。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一本旧日记。
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小卡片,边角已经磨毛了。
那是很多年前,林小禾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是她一笔一划写的:
“温屿川,希望你永远快乐。”
字迹还有些幼稚,但写得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卡片夹回日记本里,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叹息。
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少女时期的林小禾。
想起那句她从来没有亲口说出来过,却写在日记里的话。
舷窗外,阳光刺眼。
温屿川睁开眼睛,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
“林小禾,希望你永远快乐。”
云层下面,是另一片天空。
那里有阳光,有风,有笑声,也有她。
只是这一切,都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有些藏在盛夏深处的雨,终究不会再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