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康复医院住了一个月。
梁叔替我把父亲的老房子整理好,又请人换了锁。
我的手机号码也换了,只留下律师和医院两个联系方式。
陆既明找不到我,就把东西都送到梁叔律所。
第三周,他送来的不是补品。
是一份账册。
孝服改制费。
临时车辆费。
墓园流程加急费。
声明公关费。
每一项的时间,都在葬礼前三天。
每一项都在告诉我,那天不是临时安排。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账册交给梁叔。
“起诉吧。”
梁叔抬眼看我。
“你确定?”
“陆既明也在责任人里。”
“他本来就是。”
梁叔点头。
“名誉侵权、隐私泄露和财物扣押的证据很清楚。”
“延误救治造成的损害,未必每一项都能完全支持。”
“能不能全支持不重要。”
梁叔叹了口气。
“至少能把他的责任摆到明面上。”
“那就够了。”
后来,孟知意是在律所门口堵到我的。
她是从陆既明那里知道的。
陆既明原本想来道歉,她却先一步堵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瘦了很多,眼睛红得刚哭过。
“姐姐。”
我抬手打断。
“别这么叫,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脸色僵住。
“沈梨,我是来道歉的。”
“我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我会这样,但你知道我在出血。”
她慌了一瞬。
“我只是看见一点血,我以为你跟以前一样,是在跟既明置气。”
我笑了。
“我以前哪一次用命跟他置过气?”
梁叔从律所出来,站在我身后。
梁叔开口:
“孟小姐,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她转身想走。
陆既明却从路边下了车。
孟知意慌了。
“既明,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既明一步步走近。
“你刚才说,你看见她出血了。”
孟知意嘴唇发抖。
“我只是看见一点血。”
“你也知道医生一直在打电话。”
“那是她的医生,我怎么会知道内容?”
梁叔拿出一份打印记录。
“所谓‘身上带血冲老人安宁’的说法,我查过了。”
“那位老师的原话是,沈梨术后不宜劳累,最好不要久站。”
孟知意脸色变了。
梁叔盯着她:
“是谁把‘不宜劳累’转述成了‘身上带血不吉利’?”
孟知意咬紧唇。
陆既明看向她。
“是你?”
孟知意眼泪掉出来。
“我只是怕叔叔走得不安心……”
“沈叔叔认得你吗?”
陆既明声音发哑,
“你凭什么替他说安不安心?”
孟知意猛地抬头。
“陆既明,你现在怪我?”
“我就想看看,连这种事,你还会不会站我这边。”
她看向我,眼底竟有一丝痛快。
“结果他选了。”
“沈梨,你不能只恨我吧?”
“给我位置的人,是他。”
陆既明僵在原地。
孟知意继续哭着笑。
“孝服是你改的,车是你安排的,登记是你签的。”
“她说要去医院,是你说先录视频。”
“她倒下前,是你骂她拿血吓你。”
“她不能生了,是你害的,不是我!”
这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他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他们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而代价,是我的父亲、孩子和身体。
我对梁叔说:
“走吧。”
陆既明看向我,眼神发空。
“梨梨……”
我没有停。
“别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