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水乡的河还是那条河,乌篷船还是那样慢慢地摇。
我盘下了那家早餐店,改名“念安馄饨铺”。
“念安”,是我给孩子起的名字。
门口种了向日葵,金灿灿的,像我想象中他笑起来的眼睛。
那只小土狗长成了大狗,懒洋洋趴在门槛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
邻居家的孩子放了学,都会跑来喊:“沈姨,要一碗念安馄饨!”
我就笑着应一声,掀开锅盖,热气腾腾。
店越做越顺,我请了两个帮工,又加了包子、豆浆。游客路过,也爱在门口坐一坐。
阿兰姐去年把店全盘给了我,自己搬去城里带孙子。临走前,她把一本包馄饨的手艺册子塞给我:“好好过。”
陈阿婆还是隔三差五来,往我柜台上放一罐腌萝卜。
镇子上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他们只知道,这个不多话的女人,馄饨包得极好,心肠也软。
傍晚,我照例给自己煮一碗馄饨,端到河边的藤椅上。
电视开着,播的是财经新闻。
“沈氏集团近两年市值缩水过半,前总裁沈策因长期酗酒引发重度肝衰竭,已辞去职务……”
“沈家主母常年住院,据传精神状况堪忧,多次试图轻生……”
“前顶流顾庭琛因出轨、逼妻剖腹取子的丑闻被封杀,已彻底退出娱乐圈……”
画面扫过医院门口,一群记者围着几个形容枯槁的人。
顾庭琛坐在轮椅上,手腕上死死缠着一根红线。
红线另一端,拴着一只小小的、写着“沈岁岁之子”的出生手环。
那是他们这辈子,都赎不完的债
我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个台,切到本地的美食节目。
毫无波澜,也没有一丝同情。
他们,早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关了电视。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是隔壁刘婶来还借我的擀面杖,顺口问我要不要搭伙吃晚饭。
我笑着应了。
我把那碗馄饨放在面前的空位上。
“念安。”
我轻轻说。
“妈妈替你把这一世,活完了。”
“糖是甜的,粥是暖的,风是香的。”
“你没能睁开眼看看的人间,妈妈都替你看了。”
河风拂过来,吹动我额前的碎发。
远处,夕阳沉进水里,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金色。
我低下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只手环,握在掌心。
旧的,磨得起了毛边。
那里没有名贵的珠宝,也没有虚伪的承诺。
只有一条被孩子用命换回来的命。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胃里暖烘烘的。
这一次,我不赶时间了。
我要替那个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的小家伙,把这人间,一口一口,尝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