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下人凶猛 > 第6章 真本事
  丹陛之上,皇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缓缓从一脸正气的郑庭旭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站在那里的谢卢身上。赵彻像是刚刚得知此事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奉天门前回荡。“谢卢。”“郑爱卿所奏,可有此事?”这一问,看似平淡,却如千钧之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谢卢却像是没感受到任何压力。他甚至还对着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拱手行礼,姿态潇洒。“回陛下,绝无此事。”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哗!此言一出,贡士的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厚颜无耻!”“谢卢,你什么德行,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平日里除了吃喝嫖赌,斗鸡走狗,可曾读过半页圣贤书?”“就凭你也能中贡士?这岂非是天大的笑话!”之前被谢卢怼过的郑华云,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他指着谢卢,满脸涨红,声音都有些变调。“不错!他若能中,我等十年寒窗,岂不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一名年纪稍长的贡士更是悲愤交加,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叩首。“陛下!科举乃国之根本,若此等舞弊之徒都能窃据高位,国将不国啊!”“今日陛下若不严查此事,还我等读书人一个公道,臣……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奉天门前!”说着,他便作势要往一旁的石狮子上撞去。周遭的学子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哭嚎声、怒骂声、叩首声响成一片,场面几近失控。以都察御史周谦为首的清流文臣们,也纷纷出列。“陛下,学子之心不可伤,国法威严不可辱,请陛下彻查!”“请陛下彻查!”群臣附和,声势浩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御座上的皇帝笼罩而去。
  他们这是要用天下悠悠之口,逼着皇帝就范。“放肆!”御座之上,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他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雷霆之怒。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瞬间爆发,压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科场舞弊,国之大丑!若真有此事,朕岂能姑息?”赵彻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与学子。“别说是镇国公的儿子,就算是朕的皇子牵扯进去,朕也绝不轻饶!”“此事,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之人,上至主考,下至胥吏,一个都跑不了!”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让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心中都生出几分敬畏与快意。皇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随即,赵彻那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谢卢身上。“谢卢!”“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认还是不认?”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即将在天子之怒下,被碾为齑粉。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质问,谢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一脸不屑的看向那些学子。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陛下,臣当然不认。”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臣能骗得了天下人,难道还能骗得了陛下您不成?”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皇帝赵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他不知道谢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谢卢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环视了一圈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贡士们。
  “陛下,您看,今日不是正好要殿试么?”“臣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靠舞弊上来的,您亲自出题考一考,不就一清二楚了?”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就是嫉妒臣的才华罢了。”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我就是这么有才,你们能奈我何”的臭屁模样,看得郑华云等人牙根都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张脸按在地上摩擦。还嫉妒你?这也太他么欠揍了!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如此挑衅!不仅是诸多学子,以及文武百官,甚至是台上的赵彻,也对谢卢眼下的反应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原以为,谢卢就算不认罪,至少也会老实辩驳。却是没想到,谢卢根本就没来那一套,直接就是要硬怼所有学子,要用‘真本事’说话!不过,短暂的愣神之后,赵彻却是冷哼了一声。谢卢此举,正合他的心意!科场舞弊,还牵扯到镇国公府,无论此案怎么查,都会引起朝局动荡。但若当场测试,既能安抚学子,又能彰显自己圣明,还能顺势看看这谢卢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在故弄玄虚。赵彻深深地看了谢卢一眼,心中念头急转,随即缓缓坐下。“好。”他吐出一个字,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朕,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也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若是有人诬陷于你,那朕绝不会放过他!”“但若是……”赵彻冷冷的看了一眼谢卢,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若是他们所言非虚,那朕,也不会轻饶了你!”“谢陛下成全!”谢卢还是那番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出赵彻话语中的杀意一般。郑华云等学子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冷笑。谢卢竟然还敢提考试?他们倒要看看,你这个草包,今天怎么在这奉天门前,在文武百官和天下学子面前,原形毕露!皇帝赵彻不再多言,对着一旁的大内总管高公公微微颔首。高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圣旨,用他那尖细悠长的嗓音,开始宣布殿试考题。“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涿州地龙翻身,屋舍倾颓,百姓流离,死伤无数,朕心甚痛。”“着尔等新科贡士,以‘涿州赈灾’为题,各抒己见,献安民救灾之策。”“策论无需长篇大论,只需言之有物,条理清晰即可。”“时限,一个时辰。”“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