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也盖不住我和胖子身上那股子戈壁滩带回来的血腥、汗臭和硝烟混合的浊气。我们俩瘫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像两条被抽了筋的鱼，浑身脱力，却又被无形的弦绷得死紧。
隔着厚厚的玻璃，小花躺在里面，像个被精密仪器包裹的易碎品。氧气面罩扣着他苍白的脸，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微弱地起伏。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是此刻维系我们摇摇欲坠希望的唯一绳索。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深度昏迷”、“未知苏醒”、“永久损伤”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在心里。
胖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脸上还糊着干掉的血污和泪痕。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华丽的短刀——那把藏着昆吾山剑脊峰地图的刀。刀柄末端的蓝宝石盖子已经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小哥……”胖子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
我喉咙一哽，用力攥紧了怀里冰冷的背包。那块青铜碎片贴着我的肋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发慌。小哥引开那恐怖虺兽、消失在黑暗地缝里的背影，每一次回想都像在剜心。“他……会没事的。”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那鬼地方，那怪物……但除了这样想，我还能怎么办？
“对！小哥是谁？张起灵！闷油瓶！他妈的阎王爷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胖子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儿，“他肯定没事！说不定这会儿正把那恶心巴拉的玩意儿大卸八块呢！等咱找到下一块碎片，就去接他！小花也得救！一个都不能少！”
胖子的狠话像是在给我们自己打气。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汪藏海的古册，第一块碎片，还有刀里的昆吾山地图……这些冰冷的东西，现在成了我们手里仅有的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老马。他端着一个塑料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干硬的馕饼和几瓶水，脸色依旧凝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把东西递过来，“联系了几个老关系，格尔木暂时没发现可疑人物盯着医院。但……这里不能久待。‘它’的人不是傻子，迟早会摸过来。”
我接过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浇熄了一点心头的焦灼。“小花现在离不开机器……”
“我知道。”老马打断我，压低了声音，“医生说了，至少得观察四十八小时，等毒素代谢平稳点，才能考虑转院或者下一步。但这四十八小时……太长了！刚才我去缴费，看到两个生面孔在楼下大厅晃悠，眼神不对，虽然穿着便衣，但那股子味儿……错不了。”
我和胖子心里同时一凛！这么快就追来了？！
“妈的！阴魂不散！”胖子低声咒骂，下意识握紧了短刀。
“兵分两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快转动，“老马，你路子熟，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套便携的、维持小花基本生命体征的设备？不用太复杂，能维持氧气和基本输液就行！再找一辆绝对可靠、能跑长途、内部空间够大的车！钱不是问题！”
老马眼神一凝：“你想……提前转移？”
“等不了四十八小时了！”我斩钉截铁，“‘它’的人既然摸到了医院，就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拖下去，小花更危险！我们必须在他稍微稳定一点后，立刻离开格尔木！去昆吾山！”我拍了拍背包，“地图有了，方向有了！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老马沉吟片刻，重重点头：“行！我去办！车和东西，天亮前想办法弄到！你们俩……”他看向我和胖子，“守好解老板！千万小心！我留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在楼下看着点，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你们！”
老马匆匆走了。走廊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死寂。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胖子把短刀塞进怀里，又把解雨臣给的那根甩棍和三棱刺头别在腰后。我则把那个硬塑料盒子（里面还剩一支强效解毒针和几支镇静剂）塞进外套内袋，背包依旧死死抱在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走廊的灯光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楼下偶尔传来推车声、脚步声、病人的呻吟，每一次都让我们神经紧绷。胖子坐不住，在走廊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熊。我靠在墙上，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小哥的身影、小花的惨状、还有那虺恐怖的嘶鸣，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后半夜最深沉的时候。走廊里静得可怕，连值班护士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突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的噪音，猛地从ICU病房里传来！紧接着，解雨臣床边那台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如同鬼哭般炸响！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瞬间变成了一条疯狂的、毫无规律的直线！
“小花！！”我和胖子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向ICU的玻璃门！
隔着玻璃，只见解雨臣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氧气面罩被他无意识地甩开，脸上瞬间涌起可怕的青紫色！旁边的呼吸机发出故障的蜂鸣！
“医生！护士！！”我发疯似的拍打着厚重的玻璃门，嘶吼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个睡眼惺忪的护士惊慌地跑出来：“怎么了？！”
“我朋友！心跳停了！机器故障！”胖子红着眼吼道。
护士脸色大变，慌忙刷卡开门。我和胖子不顾一切地跟着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极其微弱的、如同劣质电线烧焦般的糊味弥漫在病房里。解雨臣还在抽搐，脸色紫得吓人。值班医生也冲了进来，一看情况，立刻吼道：“肾上腺素1mg！准备除颤！快！”
护士手忙脚乱地准备药物和除颤仪。我和胖子被挤到一边，心急如焚地看着医生进行抢救。除颤仪电极片贴在解雨臣胸口。
“Clear！”
“砰！”解雨臣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
屏幕上的直线依旧顽固。
“再来！200焦！”
“砰！”又是一下。
“有心跳了！窦性心律！快！重新接氧气！检查设备！”医生急促地指挥着。
解雨臣胸口重新有了微弱的起伏，脸上的青紫色稍稍褪去，但依旧昏迷不醒，仿佛刚才的濒死挣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医生和护士忙着重新连接各种管线，检查那台出故障的心电监护仪。我站在角落里，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抢救的场面，而是因为……刚才冲进病房时，我怀里背包中那块青铜碎片，瞬间变得滚烫！那股熟悉的、幽暗冰冷的波动再次出现！虽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
是它！是青铜碎片在干扰精密电子仪器？！小花突然的心跳骤停和机器故障，根本不是意外！是因为我带着碎片靠近了？！这玩意儿……它排斥现代科技？！
我猛地看向那台被拆开检查的监护仪，果然看到内部电路板上有几处极其微小的、如同被静电击穿的焦黑痕迹！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这东西……它不仅是钥匙，还是个……灾星？！
“妈的！这破机器！”医生检查完，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电路板烧了！老化短路！差点害死人！换备用机！”他抹了把汗，又对惊魂未定的护士吩咐：“加强监护！这病人情况太不稳定了！”
我和胖子退出了病房，重新站在走廊里。胖子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刚才那一幕显然把他吓坏了。我则死死抱着背包，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碎片在里面安静下来，恢复了冰冷。
“天真……”胖子声音发颤，“刚才……小花他……”
“是机器故障。”我打断他，声音异常干涩，隐瞒了碎片的异状。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只会让胖子更恐慌。“小花挺过来了。老马那边……必须尽快！”
碎片不能靠近医院设备，更不能靠近小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