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我看着他。
  十天了,这是提出离婚后我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坐着。
  "晏清,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给我说过一句话吗?"
  "哪句?"
  "你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你说你会用余生来赎罪。"
  他的手缩了一下,抓紧了桌角。
  "我记得。"
  "我说我陪你。不管多少年,每年十月十二号,我都陪你。"
  "你做到了。"他声音发涩,"五年,每一年你都在。"
  "第六年的时候,我也在。"
  他抬头看我。
  "我放弃了敲钟,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凌晨落地,五点半到的花店,六点到的寺庙。"
  "你......你六点就到了?"
  "对。"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穿过连廊,走到后山,到了许愿树下面。"
  "你在那里。"
  "初岚......"
  "你没有哭。"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年了,我只见过你在那里哭。但那天早上你在笑。"
  "你靠在许瑶华怀里。"
  "你们在我们孩子的平安符下面,接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来,嘴唇哆嗦。
  "我手里那束桔梗花掉在地上,你没听到。因为你听不到。"
  "初岚......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那天情绪崩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不来了。我控制不住,给她打了电话......"
  "她说她来了你就不哭了,是吗?"
  他摇头,眼泪砸到桌面上。
  "不是,我那天真的很难受,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害怕......"
  "你害怕,所以你找她。你找不到我,就找她。她来了,你就好了。"
  "不是的......"
  "晏清,你知道那条平安符怎么来的吗?"
  "我们磕了三百多个头,从山门一直磕到后山。你额头磕破了,我用袖子给你擦血。"
  "住持说心诚则灵,孩子在天上能看到。"
  "我信了。所以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带桔梗花。"
  "今年我也信了,信到我放弃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可我到了那里,看到的是什么?"
  他红了眼眶,哭得说不出话。
  "晏清,你跟许瑶华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天是第一次?"
  他攥着纸巾,指节泛出青色。
  "是。"
  "我信你,如果你说是第一次,我信。"
  他猛地抬头。
  "但第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你在我们孩子的平安符下面吻了另一个女人,对我来说,这件事没有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区别。"
  "初岚,对不起......对不起......"
  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
  我坐在对面,没有伸手。
  以前他哭的时候,我会把他拉过来抱住。
  现在不会了。
  "财产你不用分我,启动资金的事我记得,会还你。"
  "我不要钱。"他从桌上抬起脸,"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
  "初岚求你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再也不见她,我发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他面前。
  "协议你律师看过了,条款可以改,但离婚不能改。"
  "你就那么恨我吗?"
  "不恨。"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我站在许愿树下的那一刻,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不是我选择结束的,是你。"
  他伸手过来抓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掌心。
  "初岚,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陪我。你说过的。"
  "我说过。"
  "我也做到了五年。"
  "第六年,你没有给我继续做到的机会。"
  我站起来,把笔留在桌上。
  "想好了就签。"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商初岚!"
  我没停。
  推开门,银杏叶落了一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瑾瑜发来的消息。
  "敲钟回放视频全网热搜第一了,所有人都在问联合创始人商初岚是谁。"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全世界都在问我是谁。
  可那个应该最清楚我是谁的人,在我们孩子的平安符下面,忘了我是谁。
  风吹过来,有一片银杏叶落在肩膀上。
  我没有拂掉它,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