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雨下了一整天。
  晚上我回到我妈家,在门口看到一双陌生的女式高跟鞋。
  推门进去,我妈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许瑶华。
  茶几上摆了两杯茶和一盒点心。
  "初岚,你回来了。"我妈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
  "这位许小姐说是你朋友,来坐坐。"
  许瑶华站起来,朝我点了下头。
  "打扰了,来看看阿姨。听晏清说阿姨腿不好,带了点膏药。"
  茶几上果然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药膏。
  "妈,你先回房间休息。"
  我妈看了看我的脸色,拿起药膏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我妈家的地址?"
  "晏清提过。"
  "你来做什么?"
  "下午聊了一半,有些话没说完。"她坐回去,语气和日间一样温吞。
  "商初岚,我今天回去想了很久。你问我十月十二号在哪里,不是随便问的。"
  "你看到了。"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不是质问,不是慌张,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预料到的事实。
  "你承认了?"
  "我没有什么要承认的。十月十二号我确实去了庙里。"
  "去做什么?"
  "陪晏清。"
  "陪法挺特别的。"
  她抬头看我,"商初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哪样?"
  "那天晏清情绪崩溃了。他从凌晨开始哭,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以为你在纽约忙敲钟的事,不敢再打。"
  "半夜五点他给我打电话,说想去庙里又不敢一个人去。"
  "所以你去了。"
  "所以我去了。"
  "在许愿树下呢?他哭得太厉害了?所以你得抱着他,嘴对嘴安慰?"
  她沉默了几秒。
  "是我失分寸了。"
  "失分寸。"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失分寸。
  多好听的说法。
  替别人的妻子飞了十四个小时赶回来要做的事,叫失分寸。
  "商初岚,我跟你道歉。但那一刻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他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我扶住他的时候他突然抱上来,我没有推开。"
  "然后你就吻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是晏清先......"
  "你不要说下去了。"
  我打断她,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许瑶华,不管是谁先的,你在一个有妇之夫面前没有拒绝,这就是全部。"
  "你说得对。"
  "所以你来我家,是想跟我解释这不是你的本意?"
  "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晏清的状态很不好。他这几天不吃饭,不出门,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
  "你担心?"
  "你可以觉得我没资格担心。但他的身体比你们的婚姻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准。
  她知道我的软肋。
  五年前阳台上的事,程晏清一定跟她说过。
  她在用这件事拿捏我。
  不是威胁,不是逼迫,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他状态不好,他不吃饭。
  言下之意,你要是继续离婚,出了事你负责。
  "许瑶华,你很擅长说话。"
  "我只是在说实话。"
  "你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她站起来,理了理长裙。
  "如果你决定离婚,我尊重你。但请你在离婚之前确认他的安全。"
  "他的安全不需要你提醒。"
  "那就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商初岚,你是个好人。晏清跟我说过很多次,你是他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
  "别的好人不会放弃敲钟飞回来给丈夫送花,你会。"
  "所以我相信你做什么决定都有你的道理。"
  "但如果你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理由,哪怕让他死心,也比这样耗着强。"
  她打开门走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听着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里。
  我妈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那盒药膏。
  "这人谁啊?"
  "没人。"
  她把药膏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
  "没人能找到家里来?"
  "妈,别问了。"
  "我不问。"她拿起药膏翻过来看了看,"东西挺好的,给退回去吗?"
  "扔了。"
  她没扔,放到了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