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结果在半个月后出来。
岁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
如果按照筛查通知及时复查,他原本有机会在症状恶化前接受治疗。
私人医生上门的当天,也在出诊记录中明确写下了立即转院。
家属拒绝一栏,签着陆沉舟和乔安然的名字。
这张出诊记录,成为整条证据链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们不是不知道岁岁有危险。
他们只是觉得百日宴比危险更重要。
医院的内部调查也有了结果。
岁岁出生当晚,宋妍用自己的门禁卡进入新生儿观察区。
十七分钟后,她抱着孩子从员工通道离开。
我妈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在家属确认书上冒用了我的指纹。
陆沉舟则对医护人员谎称,我已经同意将孩子交给乔安然照顾。
那枚盖在委托协议上的旧章,来自宋妍保管的废弃印章柜。
每个人都只做了一部分。
他们以为责任被拆散以后,就不会有人为整件事负责。
宋妍被停职调查后,第一次来找我。
她站在律师事务所外,眼睛哭得红肿。
“温宁,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让她进门。
“你抱走岁岁的时候,他手上戴着写有我名字的腕带。”
“你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宋妍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前安然拿钱救了我妈,我一直想还她。”
“我原本只答应让她抱一会儿。”
“可她不肯松手,沉舟又说你早晚会原谅他的。”
我冷眼看着她。
“所以你们不是没想过我会知道。”
“你们只是认定,我永远不敢失去你们。”
宋妍抓住我的袖口,还想祈求我的原谅。
“你撤回投诉好不好?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没有心软,一根根掰开她的手。
“岁岁也不能没有命,可你们没有给他撤回死亡的机会。”
调查人员将她带走时,她还在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陆沉舟却每天守在殡仪馆外,他想参与岁岁的葬礼,被我拒绝了。
他便隔着门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出来时,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手里抱着那本疫苗接种册。
封面已经被雨水打湿。
“宁宁。”
“疫苗本上的母亲可以改回来。”
“出生证明也可以重新办。”
“你让我送岁岁最后一程。”
我看着那本迟来的疫苗册。
“活着的时候,你不肯让他做我的儿子。”
“现在改回来,是想让他原谅你吗?”
陆沉舟低下头。
“我没有资格求他原谅。”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也爱过他。”
“你爱的不是他。”
“你爱的是自己可以同时做两个人的好人。”
他把孩子送给乔安然,觉得自己救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
他回家照顾失去孩子的我,又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妻子。
他想要所有人的感激。
却不肯承担任何一个选择的代价。
“宁宁,我真的以为我们还会有孩子。”
陆沉舟声音发抖。
“我想着把岁岁给安然,我们以后再生一个。”
“你看。”
我指着殡仪馆紧闭的门。
“这就是你说的以后。”
他终于说不出话。
我从他手里拿走疫苗册。
“岁岁的葬礼,你不用参加。”
“墓碑上的亲属栏,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陆沉舟猛地抬头。
“我是他父亲。”
“你是第一个宣告他死亡的人。”
我转身走进殡仪馆。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这一次,被隔绝在孩子世界之外的人,终于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