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的葬礼那天,天很晴。
墓碑上没有陆家的合照。
只有一张岁岁出生后拍下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他睁着黑亮的眼睛,小手放在脸旁。
墓碑上的名字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爱子陆岁安。】
【母亲温宁立。】
我将那根红绳系在照片旁。
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妈被拦在墓园外。
她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最后发来一段语音。
“宁宁,妈妈知道错了。”
“我只是觉得你从小就懂事,受一点委屈也能挺过去。”
“安然身体不好,又没有亲生父母,我才会多照顾她一点。”
“我没想过岁岁真的会死。”
我听完语音,将号码拉黑。
她永远都觉得我能挺过去。
所以我的房间可以让。
我的父母可以让。
我的丈夫可以让。
最后连我的孩子,也可以让。
可我能挺过去,不代表他们有资格伤害我。
葬礼结束后,乔安然在停车场拦住了我。
她摘掉了所有首饰,脸上没有化妆。
“姐姐。”
“你能不能证明,拒绝送医是陆沉舟的决定?”
我看着她。
“出诊记录上有你的签名。”
“是他让我签的。”
“他说只是走个形式。”
“我不知道岁岁会死。”
她急切地抓住我。
“我还年轻。”
“我不能因为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把一辈子搭进去。”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岁岁活着时,她一遍遍强调自己才是妈妈。
岁岁死后,他便成了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你说得对。”
乔安然眼中浮起一丝希望。
我抽回手。
“他不是你的孩子。”
“所以你没有资格来参加他的葬礼。”
我绕过她往外走。
陆沉舟正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听见了乔安然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乔安然看见他,慌忙追上去。
“沉舟,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沉舟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说岁岁是你的命。”
“现在他死了,你只想把责任推给我?”
乔安然捂着脸,眼神也冷了下来。
“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是你骗温宁孩子死了。”
“也是你一直不肯带岁岁去市妇幼。”
“我只是想做母亲,是你主动把孩子送到我面前的。”
陆沉舟身体晃了一下,乔安然继续开口。
“你不会真以为,我爱岁岁胜过自己的命吧?”
“如果我不说活不下去,你会把他给我吗?”
“陆沉舟,你背叛妻子,害死儿子,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别装得像是为了我。”
她转身离开。
陆沉舟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用妻子和儿子换来的偏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算计。
可这份迟来的明白,已经救不回任何人。
他追到我的车旁。
“宁宁。”
“乔安然骗了我。”
“我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么爱岁岁。”
我拉开车门。
“那又怎么样?”
陆沉舟愣住。
“你发现她不值得,不代表你就值得被原谅。”
“没有乔安然,也会有下一个需要你拯救的人。”
“因为真正让岁岁失去母亲的人,是你。”
“真正让他错过治疗的人,也是你。”
我坐进车里。
陆沉舟用手挡住车门。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
“我什么都可以改。”
“岁岁能活过来吗?”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关上车门。
汽车驶出墓园时,他还站在原地。
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