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性化的规则 > 第10章 音效里的杂音
  音效室位于剧院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与下方舞台的宏大和观众席的诡异相比,这里显得拥挤而破败。各种老式的调音台、扩音器、布满灰尘的盘式录音机堆叠在一起,线缆像纠缠的蛇群般蜿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和灰尘的陈旧气味。
  E组的任务之一是检查并尝试操控这些设备,冯紫菱和罗逸凡在尝试理清线路,苏瑶和陈明远在查看一些散落的、字迹模糊的说明文档。而刘锦程,则凭借他对电子设备的熟悉,直接坐在了主调音台前。
  “这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老。”刘锦程皱着眉头,手指拂过调音台上已经有些磨损的旋钮和推子,“很多接口都氧化了,但奇怪的是,电源似乎是通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总电源开关。一阵轻微的、持续的低频嗡鸣声立刻从遍布剧院各处的隐藏音箱中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鼾声。
  “小心点!”冯紫菱低声提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工具间找到的螺丝刀。
  刘锦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戴上了连接调音台的监听耳机。他开始逐个测试输入通道,手指缓慢地推动推子。
  起初,耳机里传来的只是预期的声音:沙沙的白噪音、电流通过的微弱嘶嘶声、以及他自己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调整着均衡,试图过滤掉无用的杂讯。
  然后,变化发生了。
  在一段极其混乱、仿佛无数频率叠加的噪音深处,他开始捕捉到一些别的东西。
  “……救……谁能……听见……”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厚重的帷幕包裹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刘锦程猛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耳机紧紧压在耳朵上,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锦程?怎么了?”苏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走过来低声问道。陈明远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刘锦程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极其缓慢地微调着一个高频旋钮,试图将那微弱的声音从噪音的泥沼中剥离出来。
  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
  “……不对……全都错了……指令是……不要相信……”
  这是一个不同的声音,同样微弱,但更加急促,充满了扭曲的痛苦感。它和之前那个求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高频噪音刺痛了刘锦程的耳膜,他忍不住咧了下嘴。噪音过后,一个冰冷、呆板、毫无情绪起伏的合成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与之前的绝望之声形成骇人的对比:
  “……所有人员注意……演出期间……请遵循舞台灯光指示……前往西侧幕布第三通道进行准备……重复……请遵循灯光指示……立即前往……”
  这个指令听起来非常“正常”,甚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正确性。
  但几乎就在这个指令播报的同时,另一个更加扭曲、仿佛被高速旋转后又强行拉回原速的人声猛地插入,语速极快,音调怪异地起伏着:
  “不不不不能去!光!光是陷阱!听见吗?避开光!去东侧!底层音控柜!密码是……滋啦……救救我……”
  两种指令——一个冰冷正确,一个疯狂警告——疯狂地交织、碰撞、互相覆盖,中间还夹杂着那些绝望的求救与痛苦的呻吟,全部扭曲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分裂的诡异合唱。
  刘锦程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摘下了耳机,仿佛那耳机已经变得滚烫。
  “你听到了什么?”陈明远立刻追问,眼神锐利。
  刘锦程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将他听到的混乱内容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两条完全相反的指令。
  “……一个声音让跟灯光走去西侧,另一个声音尖叫着说光是陷阱,让去东侧底层……”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很多求救声,很痛苦,好像……好像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E组的几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两条指令。一条看似“正确”,一条充满“警示”。该听谁的?
  那些求救声又是什么?是过去的受害者残留的意识?还是剧院引诱他们违反规则的陷阱?
  苏瑶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绣花针,针尖传来的微刺痛感帮助她维持着冷静。陈明远眉头紧锁,飞速地思考着。
  “指令……必须要有指令,否则无法完成‘演出’。”陈明远沉吟道,“但指令本身可能就是致命的陷阱。那些杂音里的求救……或许才是真相的碎片,但也可能是误导。”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刘锦程,又看了看调音台:“能分辨出哪个声音来源更‘原始’吗?或者哪个是通过剧院正规设备播报的?”
  刘锦程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力感:“混在一起了,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发出的,但又完全分裂。就好像……就好像发布指令的那个‘东西’本身就在挣扎和疯狂一样。根本无法判断!”
  音效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设备发出的微弱嗡鸣声,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助。
  规则8的碎片,就在这恐怖的杂音中浮现,却又被包裹在更深的迷雾里: 【规则8:时刻留意音效指令,但需自行分辨其正确性。】
  这条规则没有告诉他们该听从什么,而是将选择的危险,完全抛回了他们自己手中。听从错误指令的代价,之前那些消失或变异的人,已经给出了血淋淋的示范。
  而此刻,从楼下舞台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钟声。
  第一次“正式演出”的预兆,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