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忙接上李老太的话,朝着门外说,“孙儿谢奶奶成全。”
  他接得快,李老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以后不必喊我‘奶奶’了,我陆家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子孙!”
  “还请李老夫人派个人去通知里正和族里,今天的事今天了,尽早过了明路,我也好给三弟腾地方。”
  陆明远又道。
  李老太早盘算着把他分出去之后,将他住的屋子留给大伯家的二儿子陆明修成亲用。
  反正也撕破了脸皮,暗地里的打算被挑到明面上,李老太也没在乎,冷哼了声,转身吩咐,“老三家的,你出去找人。
  老大家的,赶紧去给秀娥再做份鸡蛋,一会儿该醒了。”
  外边终于清静了,陆明远对安静的坐在床边的小夫郎说,“乔哥儿,你钻到书桌下面去。”
  “唉?”
  正在想事情的林乔一脸不解。
  “你别多想,我会带你走。”
  陆明远朝着书桌下的一角指了指,“你钻桌子下,去摸摸那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林乔屈身爬到桌子底下,摸出了个藏蓝色的布袋。
  布袋巴掌大小,染了灰尘,挂了蜘蛛网,有些脏,还补了补丁,针脚不怎么好。
  拿在手里有些沉。
  “一两不到,你好好收着,一会儿别让人发现了。
  这就是咱们全部的家当了。”
  陆明远悄声交代林乔。
  读书是个费钱的事儿,普通人家举一家之力都不一定供得起一个读书人,原主边打猎出海边读书,自己供自己,买了担保文书,还能剩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我拿着?”
  林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你不是要做我的夫郎吗?夫郎总得学着管钱吧。”
  林乔攥了攥钱袋子,有些迟疑,但没拒绝。
  哪里用学,他从小跟着母亲学习管家,别说就他和陆明远两个人、不到一两的银子,就是一百两、一千两也没问题。
  而且,他想笼络住陆明远,就不能只靠着示弱、博同情,他得把日子过好了,让陆明远离不开他,然后勒紧陆明远的钱袋子!
  第4章分家
  她们娘几个筹谋了半年怎么把陆明远撵出去,再让陆明远主动提出分家,结果,才开了个头,好戏还没上呢,陆明远就自己提出要分家,还要断亲,当真是省心。
  周桂香脚底生风,仿佛已经住上了镇上的房子,也不嫌路上的畜生粪便,哼着小曲跑去了里正和几个族老家里喊人。
  分家的事常有,但断亲却是十几年遇不到一回,还是陆家这种出了秀才公子的人家,村里流言传得快,周桂香还没到家,陆家门口先是围了一圈人。
  叽叽喳喳,看热闹看笑话,说什么的都有。
  周桂香一进屋,就被李老太数落了一顿。
  让她出去找个人,就招了这么些没眼色的东西。
  自己家的事都扒拉清楚了吗?有心思管别人家的事!
  周桂香想着银子和房子快到手了,心里高兴,也不生气,笑着给李老太赔不是,把李老太哄高兴了拿银子的时候才痛快。
  “娘,媳妇年轻不懂事儿,不知道从哪儿走了风声,惹了这么些讨人嫌的过来,最后还得倚仗着您。”
  李老太冷哼了声,不再理她,整了整衣服头发出门应付。
  李老太一出门,王荷花便迎了上去,“哎呀,弟妹,你们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分家断亲了。
  二小子就明远这么一根独苗,刚翻了船救回来,怎么就要分家了。
  二小子地下有知,也难安心啊。”
  陆老爷子排行三,王荷花是陆老爷子大哥的媳妇。
  年轻的时候,李老太没少吃这位大嫂的亏。
  好不容易熬到公婆没了,分了家出来单过,日子才安逸起来。
  李老太搭着王荷花的手,皱着脸,叹了口气,“大嫂啊,你说我这日子过的,越老越糊涂了。
  明承为了读书,成亲晚,今年都二十四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差点儿没了,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不知怎么的,惹了明远生气。
  这小子就闹着要分家,要跟我断亲,不认我这个奶奶了。”
  李老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特意抬高了声音,让门外的人都能听到。
  屋里林乔和陆明远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读书人最重名声,林乔心下焦急,这种事先下手为强,但他是个新买来的夫郎,说不清来龙去脉,陆明远又伤得下不来床。
  他昨天扫鸡圈的时候从后窗听到李老太几个人说话,明明是李老太他们想要撵陆明远出去的,现在被李老太一通解释,黑白颠倒,全成了陆明远的错,日后他们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夫君……”
  林乔看着陆明远欲言又止。
  “先听他们怎么说。
  能把家分了就行,断了亲,咱们以后就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陆明远满不在乎。
  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没想继续科举,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只要李老太不太过分,能把亲断了就行。
  他可不想日日应付这么一大家子。
  外面又传来李老太的声音,“大嫂啊,你也知道明远和秀娥八字相冲的事,那日明远被人抬回来,满脸都是血,冲撞到了秀娥,我那小重孙差点儿没保住,秀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李老太抹了把脸继续道,“我年龄大了,老糊涂了,家里一下倒了两个孩子,就慌了神儿。
  病急乱投医,镇上的张仙师说明远命硬,冲喜须得是个哥儿才行,我连夜就去了镇上给明远买了个夫郎冲喜。
  整整十二两啊。
  钱也没白花,明远今早儿就醒了。
  但明远不喜哥儿,一醒就有些不高兴,和我闹别扭。”
  林乔不知什么时候揪住了陆明远一角衣摆在手心,听到李老太说陆明远不喜欢哥儿,“唰”
  的一声,竟是将那角衣摆撕了下来。
  他笼络住陆明远的前提是陆明远不讨厌哥儿!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乔急着道歉。
  “别听她瞎说,我不喜欢姑娘,就喜欢哥儿。”
  陆明远解释。
  林乔一怔,瞬间红了脸,急忙侧过身子,背对着陆明远。
  外面李老太已经说到分家的事了。
  “原也是我的错。
  我只想着秀娥双身子不易挪动,却忘了明远重伤才醒。
  寻思着夫郎也娶了,正好可以让小夫夫两个单独去老屋过一段日子,培养培养感情,等他大嫂生了,满了月,再让小夫夫搬回来。”
  “明远自从他爹去了之后性子越发乖僻,一听我让他们小夫夫去老屋住,还以为我要把他分出去单过,气急了,就要分家,还要断亲。”
  李老太苦着张脸,一脸慈爱,将陆明远主动提分家的事坐实了。
  王荷花拍了拍李老太的肩膀,“唉。
  明远也不容易,爹娘都没了,就指着你这个奶奶帮着张罗。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什么仇什么恨,就非得闹到分家断亲的份儿上了。”
  王荷花安慰了两句李老太,就招呼围在院外的村民回家去。
  她男人陆文是陆家的族长,陆家在他们村里是大姓,族人多,村里人也愿意给陆文这个族长的面子。
  更何况李老太家还有个秀才公子,凑凑热闹行,谁会为了听个乐子得罪将来可能做官的秀才公子。
  闲杂人散去,院里只剩里正和几位族老,跟着李老太去了陆明远的屋子。
  一听有人进来,陆明远先咳了两声,让林乔给他披了件外衫,头发一散,立马虚弱十倍。
  “明远给里正和各位伯公叔公请安了,咳……咳……”
  陆明远一边被林乔扶着拱手作揖,一边用余光扫了眼主动过来扶着自己配合演戏的小夫郎,还挺机灵的。
  “明远啊,你奶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一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你可是真要分家?”
  里正问道。
  陆明远抬头看了看里正,又转头看向李老太,一脸恍然大悟,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