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领了奖,公布了分数,林乔心里越发有了底儿。
  亭子里开始公布第二名,十刀白麻纸,一支紫竹笔,是位李姓的秀才。
  听了第二名的分数,他们的第一,不出意外,基本成了。
  不说奖品,只十两银子也顶两匹狼的价格了,林乔满心期待,紧紧抱着陆明远的胳膊不放。
  陆明远笑着看着身边的小夫郎,行吧,真捡了个林弟弟。
  “第一名,白麻纸二十刀,紫竹笔一支,狼毫笔一支,桐烟墨两方,银子十两。”
  凉亭里管事高声念着,亭外沸沸扬扬。
  奖品没有多贵重,第一名的噱头更惹人。
  往年夺得游园会第一名的读书人,若是长得不错,再有些家世钱财,年纪合适,未婚,往往会成为当年镇上姑娘小哥儿们挑夫婿的热门人选。
  听到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和夫郎议论着要抢第一名给自家哥儿姑娘做夫婿,林乔的满心期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陆明远虽然穷,但长得好,二十一,也算适婚的年纪。
  至于他,一个买来的贱籍哥儿,做不得正室,连妾室通房都算不上,在别人眼里,陆明远还是个干干净净的“未婚”
  汉子。
  陆明远家里人口简单,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妯娌牵扯,进门就是小夫妻自己过日子。
  娘家给几个钱,稍微一帮扶就能起来,日后秀才、举人,前途无量。
  林乔想起村里那些想给陆明远介绍姑娘哥儿的妇人和夫郎说的话,抱着陆明远的胳膊,木木的被钉在原地,出神儿的工夫,额头突然被人弹了下。
  “是陆乔,不是我。”
  陆明远打断林乔的胡思乱想,他还记得洞房那日,林乔哭着跟他告状,说村里妇人夫郎要给他介绍哥儿姑娘的话。
  “嗯?”
  林乔一时不解,仰头看陆明远。
  “本次大会第一名,陆乔!”
  凉亭里管事唱道。
  陆明远歪歪头,对林乔说,“答题的是你,第一名是陆乔,不是我,没人跟你抢夫君,也抢不走。”
  “小乔儿,走,去领奖。”
  陆明远拉着呆愣在原地的林乔往里挤,他是不喜欢别人碰他家小夫郎的,一片衣角都不行,索性长臂一挥,揽着小夫郎的肩膀,将人罩在怀里,带着往前挤。
  “陆明远……”
  林乔转头看把自己护在怀里的陆明远,情不自禁道。
  “嗯?怎么了?”
  陆明远拨开挡在小夫郎一侧的人群,“让让啊,麻烦让让,领奖。”
  陆明远说是去领奖,也没人介意他往前挤了,反倒抻着脖子打量他。
  林乔莞尔,往陆明远怀里靠了靠,再没了半点儿自扰的想法。
  他可是林乔,米是他煮熟的,只要米不自己跑,谁也别想来分半粒。
  第25章新婚燕尔
  “我家小乔儿这么厉害,得头名也是应该的。”
  他们家写答案的纸都是一叠一叠的,用什么输。
  进亭台领奖前,陆明远不忘继续夸小夫郎两句。
  管事和几位夫子看到来了两人,目光在陆明远和林乔身上扫了扫,最后定在陆明远身上。
  “你就是陆乔?”
  管事问。
  陆明远笑着把林乔推到身前,得意道,“是我夫郎。
  学生不善诗词,今日对子诗句皆是夫郎所做。”
  他不算说谎,虽然葱心绿的句子是他默出来的,但对子诗句确实是林乔做的。
  夫夫合作,干活不累。
  游园会并不是没有几人合作的先例,只不过人人都想抢头名,顾着自己那一摊,加上读书人自诩清高,很少有人这么做罢了。
  他这夫夫店可不是谁都有条件开的,首先要有个能诗擅文的夫郎,这就难倒一大堆人了。
  “贱籍哥儿?!”
  突然有人质疑林乔的身份。
  “一个贱籍的哥儿,开什么玩笑?贱籍凭什么参加游园会。”
  有人挑头儿,人群里顿时一片嘈杂。
  陆明远循着声音,朝挑头儿的那人看过去。
  细眉三角眼,面向刻薄,穿戴一般,手里拿着一刀纸。
  应该是四到十名的人,这么激动,或许就是第四名。
  “哥儿怎么了,贱籍又怎么了,游园会以文会友,不问出身,各凭本事。”
  陆明远理直气壮怼回去,“更何况,游园会从未明确规定贱籍和哥儿不能参加。”
  读书人矜持,重名节,游园会作对吟诗已经输给一个贱籍哥儿了,更无人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和人起争执,既输面子又输里子,没人挑头,人群里的嘈杂竟被他唬住了。
  但亭子里坐在首位的夫子却是最重规矩礼节的,面色不善,黑沉着一张脸。
  贱籍,他家洗马桶的粗使都不会买个贱籍哥儿做夫郎。
  陆明远公开喊一个贱籍哥儿为“夫郎”
  ,这才是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
  一个贱籍,也敢跑到游园会上撒野!
  审阅答案的时候,他还和另外几个夫子夸过头名基础扎实,文采斐然,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夸的竟然是个贱籍的哥儿!
  脸都丢尽了!
  以后还要怎么见人。
  夫子看着陆明远和林乔面色愈加不善。
  一个娱乐性质的游园会,底下参加比试的读书人不闹,亭里的夫子接几句话,这事便掀过去了。
  但现在,为首的夫子沉着脸不吭声,管事的也不敢擅自进行下去。
  亭内亭外静寂无声。
  陆明远和林乔一时兴起来参加游园会,原本只想开开心心地领了奖,此时,也算看明白了。
  为首的夫子,怕是和刚刚细眉三角眼的第四名是一类人。
  他们今天大概率要白忙活儿。
  尊卑礼仪,大周对贱籍实在太过苛刻。
  为人师,却道貌岸然,心胸狭隘,不分黑白。
  陆明远脸色阴沉,扫了眼那位为首的夫子,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渐渐仿佛结了冰。
  许是白日里才猎了狼,末世染的戾气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自制力一向很强。
  陆明远尽力克制翻腾的杀意,握紧拳头,指关节“咔咔”
  脆响。
  林乔忙握住身边男人的手。
  这几位夫子能被游园会请来,在镇上该是有些地位。
  读书人重名声,言行不能有亏。
  陆明远以后还要考秀才、考举人,对长辈、夫子,更不能驳斥。
  一个对贱籍如此不依不饶的人,心胸不会阔达。
  今日陆明远下了这夫子的面子,日后谁知会不会去县里或者府城给陆明远穿小鞋。
  得不偿失。
  更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毁了陆明远的前程。
  不过一个游园会的头名,算不得什么。
  如果不是头名的奖励太实用,他才懒得进园。
  林乔抱住陆明远的胳膊,小声劝道,“夫君……”
  被林乔握住手的一瞬间,陆明远已经清醒了,只是心有不甘,依旧黑着脸和为首的夫子对峙。
  人群忽然自动分成两列,从亭台外走进一位头戴方巾,须发花白的老者。
  “院长。”
  亭里几位夫子见了来人忙起身作揖。
  老者羽扇一晃,让几位夫子坐下,笑着站到陆明远和林乔面前,对着陆明远说,“为夫郎鸣不平是吧。
  游园会是不问出身,但贱籍……”
  老者一顿,问陆明远,“后生,你该知大周都是什么人才会被贬为贱籍,也该知大周对贬为贱籍一事是极为慎重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每年一次,三司会审,确保无冤假错案才会拟定上一年被贬为贱籍的人数名单。”
  “你这夫郎,家里以前是做官的吧。
  作奸犯科,以至累及家人被贬贱籍,这事儿犯的可不小,想必是没少祸害百姓。
  你为你夫郎鸣不平,可想过被他家人祸害过的无辜百姓?你夫郎在家时享受着家里供给的优越生活,那些被害的百姓却要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你夫郎没法选自己的出身,那被祸害的百姓和他们的家人又有什么错,就活该被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