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按着原主的记忆,领着林乔去了一处礁石错落的海滩。
  两人一人提了一个水桶,他先在沙滩上教林乔怎么找蚬子、挖猫眼螺,沙滩较礁石安全,待林乔掌握的差不多了,他自己才去了礁石深处。
  薄野县好几个村子傍海,蚬子贝类卖不上价钱,他们船小,能从无名岛带回去的东西不多,自然要紧着价高的东西捡。
  这片海滩最多最值钱的就是海参。
  陆明远又捡了个拇指粗细的海参扔水桶里。
  不禁感叹道,人少就是好啊。
  新鲜的海参两百文一斤,镇上的海鲜铺子有多少收多少。
  原主最多的一次,五六天的时间捡了近百斤。
  他捡着捡着,发现石礁下藏着一只章鱼,伸手就往外拽,张牙舞爪的章鱼把拖着海带过来找他的林乔吓得叫了一声,面色煞白。
  陆明远忙把章鱼扔水桶里,用干净的小臂蹭蹭林乔圆圆的头顶,“摸摸头,吓不着,小乔儿不怕不怕。
  一会儿回去,为夫就做了它给小乔儿压压惊。”
  林乔回过神儿,盯着水桶里的章鱼解释,“也不是怕,就是第一次见,那样子,有点儿……”
  林乔不禁打了个寒颤。
  章鱼的样子就跟臭豆腐似的,爱的人喜欢的不得了,接受不了的也确实没办法。
  陆明远也不强迫林乔接受,看着林乔身后拖着的海带,问道,“小乔儿是来问这个的吗?”
  这海带是野生的,没有养殖的厚实宽大,但海带在大周可不常见,一般都是赶上大潮的时候,被海浪从外海带进来的,偶尔才能见一次。
  “嗯。”
  林乔点头,“那边好多,有根儿,应该是海里的植物,就过来问问能不能吃。”
  他在京城的时候吃过海带,看着这东西挺像的,但不敢确认。
  他记得家里的厨娘、奶嬷嬷跟他说过,海带一般都是海外的商人带进来的,很难得。
  “这是海带,可以吃,晒干了也容易储存,含碘,营养价值很高。”
  陆明远解释。
  “碘?”
  林乔问。
  陆明远摸摸鼻子,行吧,说顺口了,“一种对人身体很好的东西,我是听爹说的,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走,咱们过去看看。”
  陆明远拎着两人的水桶,跟在林乔身后去找海带。
  海带被冲在一簇礁石后面,海水一退,海带绕在了礁石上,留在了海滩。
  两人还未走近,便听礁石后面有尖细的小孩声,间或一两句女人的声音。
  只听声音便知这孩子随了娘。
  林乔皱了眉,这是被人半路截去了。
  这簇礁石离刚刚陆明远的位置不远,他根本没想到能被人抢了去。
  而且,他们昨天来的时候沿岛绕了一圈,不是只有一个小哥儿的船吗?岛上什么时候来了女人和小孩?听声音便知是个不讲理、胡搅蛮缠的。
  “去看看吧。”
  陆明远安慰道。
  无名岛无主,海滩上的东西谁先捡了就是谁的,最好的情况不过是见者有份,五五分。
  “哟,生面孔,第一次来岛上?”
  到了地方,陆明远长腿一撩,坐到岸边一处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礁石底下忙着捡海带的一家四口。
  一男一女领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女孩稍大一点儿,十来岁的样子,又黑又瘦,头发乱遭遭地扎成一团,正忙着把海带往岸上拖。
  一旁的男孩,看着小个两三岁,收拾的倒干净利索,拿着个棍子四处乱蹦,和旁边妇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看着就讨人嫌。
  女肖父,儿肖母,在这家人身上倒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汉子一副老实人的面孔,冲着陆明远点了点头。
  女人瞅见林乔手里的海带立时皱了眉,她常上山采山货,瞬间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小哥儿先发现的海带,但太多,拿不了,回去找男人帮忙,片刻的工夫就被她占了。
  女人眉毛一挑,心里暗爽,占了别人东西,看别人吃瘪的样子可比自己捡了海带捡了宝还舒服,“这岛可是无主的,海滩上也没写着谁的名字,先到先得,可不兴硬强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这海带是我夫郎先发现的,大姐也说了,先到先得,咱总得讲个先来后到的理儿。
  我夫郎人美心善,不和大姐计较,你们家拿走的,就给了你们,剩下的可就不行了。”
  陆明远说。
  “怎么?还想明强!”
  女人叉腰怒问,“凭什么说是你们先发现的,谁能证明?谁看见了?”
  陆明远低头浅笑,跟这种人没法讲理,看向女人身后的汉子,问道,“大哥怎么想?”
  男人眼神闪烁,顿了下,说道,“既是无主,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吧。”
  “什么叫一人一半?!
  没用的东西,这家我说的算!
  干你的活儿去。”
  女人冲着男人骂道,又转头问陆明远,“我遇到了,就是我的,一根儿都不给你,看你能怎样!
  大周可不允许打人,你伤了我,不仅要陪医药费,还要挨板子。”
  “啧”
  ,陆明远咋了下舌,“就是这板子怕是挨不上的。”
  士农工商,哪怕他只是个童生,也不能随意用刑,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这板子还真打不到他身上。
  陆明远活动活动手腕,“我不打女人,叫你男人过来,咱们比试比试。
  输的滚蛋。”
  陆明远是个猎户,肩宽腿长,一站起来,眼看着便比女人身后的汉子高壮了许多。
  那汉子是个老实人,平时哪和人喊打喊杀过。
  冒险来无名岛,也是被屋里人逼得没办法了。
  他媳妇回了趟娘家,回来嫌东嫌西,看家里哪哪都不顺眼,逼着他来无名岛碰碰运气,挣了钱回去重新起个房子,还要送儿子去镇上学堂,可他家哪儿供得起读书人啊。
  既然嫌他穷,当初为何不找个有钱人家,为何要同他成婚。
  见陆明远要来真的,男人一把将横眉竖眼的媳妇拽回身后,笑着问陆明远,“兄弟,不打不相识,有那打架的工夫,能捡多少海货了。
  和气生财,见者有份,这堆海带咱们五五分吧。”
  海带难得,价钱高,一人一半也能挣不少了,没准儿这次回去真能起个房子。
  在不惹怒陆明远的前提下,男人还是想尽量多争取一下。
  陆明远心里嗤笑,怂包。
  这男人看着老实,遇事先躲在媳妇身后,默许媳妇的泼辣蛮狠,真出了事,又顶着张老实人的嘴脸出来说和。
  媳妇闹成了,好处是他们家的,媳妇没闹成便是妇人不讲理,但他还是那个忠厚的老实人。
  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陆明远转头问林乔,“一人一半,行吗?这海带是你发现的,怎么分还是你说的算。”
  陆明远活动活动肩膀,谁拳头硬谁说的算,不行他就下去打。
  林乔看着汉子身后一脸不服气、张牙舞爪的妇人,心里虽然气,但也没办法,类似的事儿村里常有,总不能为了点儿海带真动起手来吧,不值得,“算了,看着晦气,让他们拿着东西赶紧走吧。”
  女人不干了,“你说谁晦气呢?你一个贱籍,你说谁晦气!”
  女人挽着袖子,啐了口吐沫星子到地上,“不要脸的小蹄子,孕痣红的跟血似的,比馆里的货都浪,就会勾€€€€啊!
  呜……呜!”
  第31章岛上日常
  哥儿地位不如女子,一是因为生育能力不如女子,二则便是眉间的孕痣。
  女子与丈夫如何相处的,感情如何,非眼尖心细的老人很难判断出来。
  但哥儿眉间的孕痣却像个晴雨表,半点儿不藏私。
  闺中的哥儿眉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洞房之后,眉间便会长出孕痣,夫夫感情好,与夫君恩爱,孕痣便红艳欲滴,夫夫感情淡薄,孕痣便渐渐暗淡下来。
  而欢馆中的哥儿,恩客不断,孕痣自然比一般人红艳。
  便有那心思歹毒的人,看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