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你在想什么?专心点。”
南理从埋在温秀裸露的胸壑间抬起头,伸出手背拍了拍对方的颊侧,语气有些不满。
温秀摇了摇头,顺势附上对方的手,轻吻在腕侧:“对不起,这次换我来,好吗?”
南理爽朗笑了一声,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压在温秀身上,勾起她的下巴,调戏道,“作为我回国的第一炮,还不能我上你了?”
听着这么直白的话语,温秀眨了眨眼,也没有躲开南理的目光。
南理永远是这样,爽朗、直接又带着痞气。
南理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控诉道:“这么久不见,一见面你就走神,嗯?”
“对不起。”温秀又轻声说了一遍。
南理盯着她看了几秒,嗤笑了一声,“温秀,你饿了吗?”
“嗯?”温秀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抬起腰双腿跨坐上来,将胸凑近她唇边道,“吃。”
温秀扯着面部肌肉,讨好地张开嘴伸出舌尖裹挟顶端,吮、吸。
南理唇角提得更高,眯起眼睛,手指顺着对方的头发一下下抚摸,“温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骚呢?谢潇调得够好啊?”
听到这个名字,温秀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跪坐在床上,仰着脸,舌尖还未来得及收回,却再也无法向前。
“怎么?”南理声音从头顶传来,观察着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不吃了?”
温秀瞪着眼睛看她,开口时却依旧轻声细语:“拜托,请不要提她。”
南理眼珠轻蔑转了一圈,抬手按着温秀的肩膀将她压了下去,随意在她身上的疤痕摸了一遍,“啧,这一身伤,谢潇还真这么随性所欲,你这么死心塌地跟她,你难不成是受虐狂吗?哈哈……”
温秀否认:“不,但是她给我钱,我需要钱。”
南理沉默两秒没应声,起身抬腿跨过这具残破的身体,靠在床边,摸着桌台的烟盒点了支抽了起来,她吐出一口烟,将烟盒打开递给温秀,“抽吗?薄荷的劲大,很爽的。”
温秀坐起身,盯着她指尖的火星,“不了,谢谢。”
南理轻轻晃了晃烟盒,笑着打趣道:“我们温秀,还是好孩子呢?”
温秀抬眼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睫,南理这话把自己贬低地够卑微,换作几年前温秀的脾气,可能还会拽着对方的领子呛几句,气势压不住可面子上总过得去,可现在她也只能陪着笑。
“我只是还没有学会。”
南理懒懒弯起眼睛,就着滤嘴含了一口,瞳孔轻慢转了半圈,伸手勾了勾手指,示意温秀靠过来。
“怎么了?”
温秀迟疑凑近,眼眸轻垂,呼吸降慢一拍,温顺得挑不出毛病,可南理挑了,手指插进对方发间,掌心贴着头骨,嘴对嘴把烟渡了过去。
辛辣的气味从温秀的喉咙一路烧下去,在胸腔里猛烈炸开,她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控制不住。
“咳咳咳——”
南理就那样靠在床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慢悠悠开口:“现在这么装了?”
“咳——”第四下,停了。
咳嗽声收得干净利落,温秀弯着腰,手撑在床上,抬头泪眼朦胧看向南理,突然毫无预兆笑了一下,不自然,甚至诡异:“二手烟有害健康,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那笑容来得太突然,不合时宜,可偏偏挂在那张泪迹斑驳的脸上,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漂亮。
南理的嘴角动了一下,淡淡移开视线,烟蒂也将烧到头,烫指尖,她侧身在烟灰缸里捻灭火星。
然后捞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点开转账,输入……
温秀的指尖从眼角划到颧骨,又从颧骨划到腮边,揩去不值一提的泪水,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捞起散落的衣服,脊椎骨一节一节凸起来,背对着床穿起内衣,手指捏着扣环,对准,按下去。
“为什么不拒绝我?”南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高不低。
温秀刚扣好内衣,微微侧头。长发顺着动作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应该也没人会嫌钱赚的够多吧。”
水是湿的,天是蓝的,钱是好的,理所当然到让人无法反驳。
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那个转账页面还开着,南理抬眸看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着温秀的方向晃了晃,转账页面大咧咧地亮着,羞辱意味像整盆水一样泼过来。
“嗯……”温秀发出一声轻轻拖长的鼻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上动作却不停。
大概两秒,她真的在想自己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狗?像一个妓女?还是她们口中那些会把自己卑微、贬低到蜷成一团的词?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只是继续扣衬衫扣子,低下头弯起唇:“随便你怎么想,开心就好。”
扣子扣完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拉链拉好,腰带扣好。
她直起身,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一套完整、体面的把自己重新装回“人”的流程。
温秀转过身走近床边,凝眸看着那个屏幕上面的数字,看了大概三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移开视线,侧头在南理颈侧吻了吻:“下次想见我的话,喜欢什么样的?单纯、无辜、还是放荡?我都可以配合,直接打电话就好”停顿,抬起眼,波光流转落在南理脸上,又认真开口道:“下次不用这样,我本来就会来的,我又不会拒绝你。”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南理烦躁地关了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床头柜上,视线落在那处失了温度的凹陷,床单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痕迹,像雨后的地面,太阳一出来就什么都不剩,她闭眼按着眉心,指腹压在眉骨上,一下又一下。
嗡嗡声在床头柜上闷闷地响,屏幕亮起来,吵得心烦。
她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她不用猜就知道那是谁,手指滑过接听键。
“南理。”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石子,圆圆的,滑滑的,摸上去不扎手,可你知道它很硬。“你见到她了吗?”
“你呢?你见过了吗?”南理没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京时微说。
南理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嘲:“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查岗?”
“不是……”
南理打断道:“她不记得你了,你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纸张轻轻翻动和裹挟的微弱气音,南理几乎能看见京时微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很淡的那种,南理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京时微的印象,总是挂着莹润的笑面虎,那双眼睛弯的时候,就是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也没什么。”京时微不疾不徐地说:“我会重新拾起她对我的印象的。”
“拾起?”南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把这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你说话还真是委婉曲折。”
京时微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她这个人就和她说话一样,不重不轻,不冷不热,刚刚好够把意思送到,又不让人觉得用力,到底是教养的肉,还是伪装的壳?
也许对于京时微这样的人来说,壳和肉是长在一起的,你没办法把壳剥了还指望她活着,不冷冰冰,但假惺惺。
红色的鱼儿围绕着,水波轻轻荡漾着,水里的生物,不会痛苦,不会尖叫,它们发不出声音,只会像水一般柔和,没人觉得它们会痛苦。
儿童乐园里轻快的节奏,小孩子将脏手伸入鱼缸掐捏,没一会儿,一只小红鱼翻上了水面,小孩被家长拉走,死去的小鱼被同伴们环绕着,撕扯着,啃食着。
这样的观赏鱼不会有获得食物的权利,食物会污染水质,鱼只会死的更快,一个星期后,死去的鱼群被店员冲进马桶,换来新的一批小鱼。
人群拥挤,嘈杂,没人会注意脚下踩到的鱼的尸体。
“那死去的鱼呢?”
“会被冲进马桶里,游过下水道,冲到河里,这样它们就回到自己的家了。”
希望如此吧。
暗无天日的生活,到底哪里才是尽头。
钥匙转动门锁,满地的狼藉,各种物品杂七杂八被扔在地上,碗碟的碎片,打翻的相册,被撕碎的书,掉絮的抱枕,温秀低头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中装着一条鲜活的小红鱼的塑料袋被攥紧,小鱼受了惊,猛地在狭窄的空间转了两圈,无济于事,然后又重新安静下来,慢慢地游着。
“啊啊啊——”
尖叫声,哭泣声,刺耳的,隔着薄薄的木门穿透,指甲刮过地板的声音,又是一连串摔碎的声音,能摔的,不能摔。
声控灯应声亮起,急切、暴躁的步子,顺着步梯大力踩踏下来,拖鞋啪嗒水泥地,气喘吁吁的呼吸声逼近。
“楼下那一户,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要死啊?!”那人大概是个中年女人,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抖,骂骂咧咧的,夹杂着方言和脏话,说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公德心,这栋楼早晚被这帮人搞垮,再吵就报警处理。
“说你呢!耳朵聋了?!我孩子明早还要上学呢?有没有点素质?”
温秀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对不起。”她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她已经习惯了,道歉、低头,在任何冲突发生之前先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
女人被这声道歉噎了一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出去了,没声响,“你……”她伸头看了看室内的狼藉,小心翼翼道:“你家这是……遭贼了?”
温秀摇了摇头。
“那大半夜的嚎什么?”女人又问,语气没那么冲了:“我孩子明天期中考试,九点多就睡了,被你们吵醒两次了。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当妈的,你急不急?”
“对不起,我姐姐生病了,不是故意的,我会注意的。”
门内的哀嚎停了,一切陷入沉寂,声控灯暗了,“咚”女人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你姐姐……什么病啊?”她问,声音带着试探。
那女人等了几秒,没等到温秀回答,点了点头:“行吧,反正你注意点。这栋楼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听得见,我家老头心脏不好,孩子又准备考试……”
温秀看着她,突然问:“您孩子几年级了?”
女人愣了一下:“啊?高三。”
“高三……”温秀唇角淡淡地抽动一下:“那确实很重要,对不起,打扰了。”
女人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塑料袋的水已经不晃了,鱼也不动了,浮在水面上,肚子朝上,死了,也许只是该死了,活在一个不适合生存的环境里,吃不到该吃的食物,活不到该活的年纪,死了就被冲进马桶,游过下水道,回到自己的家,安眠吧。
门没锁,推门进去,温黎蜷缩在床上,被单包裹的严严实实,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蓝色窗帘被风吹的鼓动,冽冽作响。
“姐,我回来了。”温秀说,地上有碎瓷片,她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那张脸惨白,双眼通红,温黎开口,沙哑干涩:“我看见妈妈了。”
“她就站在楼下”温黎说,目光呆呆看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穿着那件白色裙子,头发散着,没有扎。她抬头看我,冲我笑。她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她叫我的名字,阿黎,阿黎,你下来。阿黎,我的女儿,你下来陪陪我。”
“姐,那不是妈妈。”温秀把温黎拉进怀里说:“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温黎的声音闷闷的,从温秀颈窝里传出来:“我每次都能看见她。她就站在楼下,站在那里穿着白色裙子,又被血染红了——”
她穿着,大概是想打扮得好看一点,去一个她觉得更好的地方。
人在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还会在意自己穿什么,有些荒诞,连死都不怕的人,却怕自己死的不够好看。
“妈她摔下来了。”温黎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就摔在我脚边。砰的一声,你听到了吗?砰——”
“砰——”
温黎低头,看见妈妈摔在她脚边,白色布料摔散了一地,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血从身下慢慢地洇开,浆状物从头骨里流出来,流到脚上,血腥味钻进鼻腔,钻进肺里,撕开沉重的思维,活生生映照着那只涣散的眼瞳。
“要死了……我要死了……”
那就去死,去死吧。
门被轻轻带上,温黎已经睡去了,眉头不再皱了,一艘终于靠岸的船,不再漂了。
温秀站在走廊里,没有开灯,黑暗如水涌来,小鱼游过下水道又黑又窄,被水流带动,没有方向,没有意志,她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蹲下身将一把水果刀从橱柜里拿了出来。
她转身,走进厕所,反锁。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很瘦,很苍白,那个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那个人,她们对视了几秒,移开了目光,她不想看见自己。
她在马桶盖上坐下来,把袖子推上去,小臂内侧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明显,血液在里面流动,没有声音,没有颜色,用力割下去,一刀又一刀,血慢慢渗出来,流下去,流到地上,流进下水道。
割进皮肤,脂肪,疼痛是有的,血越流越多,血从纵横交错的伤口沿着手臂往下淌。
“宝……宝……”出租屋还是太不够隔音,也太过逼仄,浴室的墙连着卧室,姐姐的睡梦中的呓语断断续续拉回温秀的理智。
她睁开了眼。
温秀伸出手,去够洗手台上的纸巾盒,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指在发抖,够了几次才够到纸巾盒,抽出一沓纸巾,按在手臂上,白色的纸巾瞬间被血浸透了,变成红色,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她换了一沓纸巾,换了一沓又一沓,血没有要停的意思,它找到了出口,它不想回去,可她却不能留下姐姐,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没有监护人的年轻女性处境会是什么样?
温秀不敢想,她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出厕所,走廊很短,从厕所到门口只有几步路,可她觉得走了很久。
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前面还有一个小孩,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在旁边哄着,说:“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可小孩不听,还是哭。
温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一整片裸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她在心里学着那位母亲安慰孩子的话,轻轻默念,没事的,不疼。
清理,包扎后,她站在医院门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心里那块溃烂的地方更甚了,她看着街上川流不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她,站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站在这里。
打开通讯录,往下滑,停在一个名字上,谢潇。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接了。
“说”,谢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慵懒的,背景里很安静,没有人声。
“主人,我想您了。”讨好,谄媚,给予她痛苦,那是被爱的感觉,哪怕虚假、臆想,来填满这要把她逼疯的溃烂,无论是暴力、虐待,快来充盈这颗空洞的心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谢潇说了一个地址:“过来。”
电话挂了。
“手怎么了?”谢潇问,此时她靠在贵妃椅里,眼神懒懒在脚边跪着的女人那缠上厚重纱布的手臂看了一眼。
“不小心弄的。”温秀说。
谢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对自己倒是挺不小心的。”她起身坐到床边,朝温秀勾了勾手指。
跪着的女人匍匐下去,用膝盖一点点虔诚地爬了过去,对方的手停在她脸侧,温秀刚抬头,一巴掌不轻不重,散落下几缕发丝,眼神迷乱,唇贴近谢潇的掌心轻轻舔舐,从掌心到指根,湿漉漉的,痒痒的。
“怎么不去死?”谢潇的嗓音淡淡地落下来。
温秀抬起头牵动唇角,微微上拉:“怕再也见不到您。”
谢潇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映着自己,指尖在她锁骨处尤为明显的一处齿印,停顿,冷淡的:“你和别人做了。”
温秀的笑容凝固了。
“是吗?”
“……”
谢潇非但没生气,反而突兀笑了一声:“一个,够吗?”
……
包厢的门从外拉开,女人的笑声,低低的,懒懒的,不同韵调的香水味,浓烈的,甜腻的。
温秀跪在那里,有人靠近,高跟鞋踩着地毯闷闷的,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又从她的肩膀慢慢滑到她的后颈,慢慢下滑包裹柔软的胸:“小妹妹,你成年了吗?这里有点素哦。”
温秀的手放在大腿上,微微蜷缩,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甜腻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调戏道:“姐姐帮你玩大,好不好?”
有人笑了,不止一个,笑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有人开始解她的衣服,也没有避着她的伤口,温秀没躲只是抬头看向主座的谢潇,表情冷淡,垂眸看着手机,悠悠抬眼,终于回应她的视线。
“你不是想死吗?那就让她们帮你,看看你今晚能不能死在这。”
一只手掐住了她腰侧柔软的肉,用力,毫无预兆地拧了一下,温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掐痕落在大腿内侧,手指硬生生逼迫进去,深入,毫不怜惜。
没有尽头,没有间歇,有人又恶趣味地故意触碰受伤的手臂,血珠洇了纱布。
她也会疼,疼得她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从唇齿流出,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咸的,腥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温秀的脸被捧起来,她睁开眼,泪水婆娑,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喊妈妈,宝贝,说,求妈妈操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