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我去,”
赵庄生倒了盆热水,把李宝福双手按进去慢慢搓洗,“我看你困了去睡会儿吧。”
水盆里,两人十指交错着。
赵庄生手比李宝福大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因常年下地,厚厚的老茧如枯木依附在上面,那皮□□壑里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深色,包裹住李宝福手时,一深黑一浅黑竟有些显眼。
赵庄生手上的老茧刺得李宝福痒,然手还好,若是换做其他地方。
不待长指用力抠挖,李宝福嘴里就发出呜咽的低声吟叫。
如此想着,李宝福又记起挖笋时薛屏的话。
“怎么等不得,也得弄好,不然进去疼。
这手还跟物件不一样,手能转着圈摸。
我跟你说,进去几寸的地方上会长个小指甲盖大的球,你让庄生摸到地方,然后做事时就朝着那地方去,保证是要死要活。”
“在想什么呢?”
赵庄生看李宝福脸红不少,问道。
那些个浪荡话,李宝福可不敢对赵庄生说,否则他定不要自己再跟薛屏多来往了,便说:“没什么。”
赵庄生仔细地给李宝福擦干手,说:“回屋睡会儿,睡醒吃饭。”
昨夜确实腰累屁股疼,没怎么休息好,李宝福打了个哈欠预备着回屋却听屋外传来鞭炮声。
那急促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的,还带着李婶苦天喊地的声音。
李宝福以为是李婶跟谁骂起来了,拉着赵庄生出去看。
未下土坡李宝福就老远瞧见一群人围了个圈,走近后才看李婶哭着扑在一男人身上。
待瞧清楚,李宝福愣了下。
那人正是李婶当兵走后杳无音讯的大儿子,李宝福记得他叫张武。
村长说:“他娘,别哭了。
武儿回来就好,这打回鹘朝廷赢了,赏了田和布,娘俩别哭了啊。”
李婶孩子多,可陪伴她最久的是大儿子,她抹了眼泪说:“感谢天子。”
朝廷征兵,多是五丁抽一,不似多年前北伐那般凶狠的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昔年十八岁的张武当兵走时,李宝福才十三岁,如今一晃眼,就快十一年。
张武比离家时老了许多,脸上添了不少伤,左手小手指断了,右腿也是跛的。
他还记得李宝福,拖着腿走过来,说:“你是宝福吗?”
李宝福将眼前张武与记忆里带自己钓鱼的张武重合,重逢心酸涌上喉间,点点头说:“武哥。”
张武笑道:“长得比以前高了。”
李婶:“宝福二十三,都不是小孩子了。”
张武点点头,随即跟赵庄生打了个招呼。
李宝福想着反正出门了,就跟赵庄生去买块豆腐回家做霜打白菜炒豆腐。
怎料张武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李宝福奇道:“武哥怎么了?”
张武欲言又止一番,扯了两句平日感谢他们帮李婶做活的话,而后问:“你大姐她俩如今怎么样?”
李宝福答道:“都挺好的。”
李元凤如今都是做奶奶的人,李多福也怀着第四个孩子,生活自是越过越好。
张武嘴角牵了牵笑着点头,让李宝福多来家里玩,而后拖着腿走了。
“怎么感觉武哥有话说?”
李宝福一手揣着,一手被赵庄生暖和裹住。
“是有点,”
赵庄生沉吟道,“也许是多年未见,不知怎么开口。”
李宝福记着小时候张武常带他和李多福去钓鱼摸虾,回家要是挨骂李婶就帮劝王华。
阴天风有些大,赵庄生用身体给李宝福挡着寒风,李宝福勾着他手晃悠,两人买好豆腐去地里看了下菜就回家做饭。
院里吃饭冷,赵庄生就在灶台边烧个火炉。
火炉上煨着冬笋咸肉,油亮亮的咸肉在甜冬笋里被激发出最大香气。
奶白浓汤上飘着一层金黄油脂,李宝福撇碗油汤出来,这油汤明早下面吃最是美味。
一小勺猪油和菜籽油烧热,倒入豆腐煎至金黄盛出。
后用底油将白菜炒断生,加入两面煎的豆腐和小点蒜末,酱油沿油锅边淋下。
顿时厨房里油香飘悠,出锅前再加一勺蟛蜞酱,这白菜豆腐便下饭又解腻。
一锅油亮咸香的冬笋咸肉、解腻入味的白菜豆腐,再来一大桶前两日舂好的稻米,李宝福和赵庄生坐在厨房的小窗下,就着暮天光影又过一天。
夜间农户点油灯费钱,两人都早上床躺着。
彼时夜有清月,透过窗棂照着床帐上。
呼吸粗重的帐中才历完一番事,李宝福面色潮红地伏在赵庄生身上,等待身体的颤栗余韵过去。
热汗裹挟着两人,触碰在一起的肌肤上全是水,赵庄生拿来布给李宝福擦背上的汗及自己胸膛上的。
待直击头皮的颤栗细流过去,李宝福才起身滚到床里侧睡下。
契哥第46章
赵庄生给李宝福擦,李宝福忙说:“麻了,你轻点。”
赵庄生动作很轻柔,可落在李宝福身上却很重,对于此赵庄生道:“好。”
“感觉还是流了些,”
李宝福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嗓音哑得很,“都怪你。”
赵庄生给李宝福穿上裤子衣服抱在怀里,脚压着他的脚暖着,说:“我的错。”
“嗯……你的错,”
情事后的疲劳让李宝福睁不开眼睛,暖乎被中是赵庄生的味道,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风,李宝福缩在赵庄生怀里,喃喃重复:“你的错。”
孟冬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第41章
大雪才过,山里愈发冷。
织布机嘎吱的声传进熟睡的李宝福耳里,隐约的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李宝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屁股有点疼,他凝神须臾听见院里真有说话声,穿衣起床。
推开门,冬雨携朔风而来,寒雨连影里,又是一身青竹长袍的晋生站于其中。
“晋生哥,你怎么来了?”
李宝福笑道。
“来看看你,”
晋生说,“上次你给我带信说你外甥女要读书了,我就备了几本字帖和书。”
不论农忙闲时,两家人都会相见,有时托人带信来约在镇上茶楼见见吃个饭,有时就互走个门。
距上次中秋相见已过近两月,李宝福给晋生倒碗热茶,说:“不过几本书,下着雨的晋生哥天又冷的你怎么亲自来?下次你托个话,我和哥去拿就是。
还买这么多东西,多费钱,要过年了,晋生哥你省着点钱才是。”
晋生买了许多糕点和鱼虾,李宝福实在是不好意思,忙把东西推回去。
晋生却道:“没事,我月钱一钱三只能买些这个,不过这空山新雨的我看着过来很舒服。”
李宝福责了两句,看赵庄生正在煎蛋准备煮面,问:“晋生哥,你早饭用没有?”
晋生愣了瞬,随即摇头。
李宝福看赵庄生已打了两个鸡蛋下锅煎,于是说:“山民哥呢,他怎么没来?”
晋生眼神闪烁一下,说:“有生意来,他忙,下次他一定来。”
李宝福“哦”
了声,随即问晋生这段时间家里怎么样,他和齐山民过得舒心不?
这齐晋两家的事,这么多年,李宝福也知晓了些。
齐母念着香火传承,三年前就开始催齐山民成婚,而晋父只想晋生多拿钱帮扶家里,这两人夹在对方父母下,日子过得有些累。
如今晋生在村中教书,一月钱虽不多,但齐山民会赚钱,两人生活上倒是无虞。
今日的晋生格外温和,只李宝福觉着他说话有些恍惚,常一句话来回两次。
面是猪油打底,醇厚鲜香的鸭蛋卧于其中,一把冬寒菜配葱花激发面香,且昨日熬猪油,赵庄生还在两人面里还卧了几个猪油渣。
如此油香十足的猪肉渣鸭蛋面,两人几下就吃完。
吃完面,赵庄生舂米,李宝福绩麻跟晋生说日头晚,雨也大,不如留下来吃过午饭,晋生默了须臾应了。
米舂完,李宝福和赵庄生开始做午饭。
“宝福你名字真好听,”
晋生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