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契哥 > 50
  李宝福被逗笑,直往赵庄生怀里钻,赵庄生则用裘衣裹着他挡住风回家去。
  是夜,李宝福和赵庄生才躺上暖和被窝就听院门被人敲响。
  李宝福道:“这么晚了?谁呀?”
  赵庄生穿衣下床:“我去看看。”
  赵庄生出门,李宝福也不放心,披上裘衣出屋。
  门开了,齐山民披月而进。
  厨房里,赵庄生给齐山民倒了碗水,李宝福说:“晋生哥早上来过,我们留他吃了午饭才走,他没回去吗?”
  齐山民看了两人一眼,讪笑:“没有。
  我昨日去舅舅家了回去见他不在家,所以来你们这儿看看。”
  李宝福愣了下,可很快齐山民又问:“他来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李宝福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聊了些地里事,还有他弟弟晋宝。”
  齐山民剑眉一蹙,说:“他说了晋宝?说晋宝什么?”
  “晋生哥说晋宝要是还在就跟我差不多高了,”
  李宝福说,“他还说我名好听,爹娘一定很爱我,他还说了他名的来由呢。”
  齐山民牵了牵嘴角,低头道:“在晋江边上生的,他还说晋宝什么没有?”
  李宝福便将离别时他问的晋宝去世原因说了,齐山民脸色倏然就冷了下来,话也顾不上起身就往外走,说:“多谢宝弟,我先回去找他,他肯定是回他外祖家了。”
  李宝福道:“你们吵架了?”
  正要跨出院门的齐山民脚一顿,说:“没有。”
  他回头望向两人,笑道:“我这两天生意忙,没太能跟他说话,我先走了。”
  李宝福忙道:“那山民哥,你要是找到他了跟我们来个话。”
  齐山民摆摆手,提着灯笼一路小跑走了。
  赵庄生说:“真没吵架吗?他们。”
  认识两人这么多年,李宝福没见过两人吵架,但也担忧:“他俩都是好性子的人,应该不会吧?只是晋生哥会不会有事?”
  赵庄生揽着李宝福往屋里走,宽慰道:“怎么会呢?晋生聪明不会有事的,你方才没听山民说吗?他怕是回外祖家了。”
  虽这样安慰可晋生离家的消息还是让李宝福有些担心,翌日吃饭都有些怏怏的,还是赵庄生不停逗他宽慰晋生肯定没事,人才好不少。
  两日后,李宝福在火炉边烤着地瓜看赵庄生织布,听到院外有人喊:“宝福在吗?”
  李宝福应声出门,见院外站着在卖豆腐的李豆腐,说:“怎么了?李伯?我大姐传话还是谁传话了?”
  李豆腐儿子在镇上卖豆腐,山村间有啥话和信都是对方托人给他儿子,他儿子三天一回家再托给老爹,父子俩托一次话赚一文钱。
  “齐山民的话,”
  李豆腐掏出怀里的纸递给李宝福,“说让你去奔丧。”
  李宝福震惊道:“奔……奔丧?!”
  李豆腐:“是啊,死者叫晋生。”
  霎那间,李宝福腿软无力摔在地上。
  李豆腐惊得叫了声,赵庄生听声跑出想把李宝福扶起来。
  可李宝福没力气,他抵在赵庄生怀里,红着眼哽咽道:“哥……晋生哥死……死了。”
  赵庄生接过信纸,上面有行隽秀飘逸的字。
  十一月十三,辰时三刻,鄙人齐山民替夫晋生发丧,望卿前来。
  十一月十三,宜葬。
  李宝福到齐家时,齐山民着齐衰,晋父晋母着斩衰在棺椁朝来往宾客致意。
  契哥第47章
  李宝福见齐山民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被抽了血肉般,顿时难过起来,他如何也想不到那日来自家吃饭闲谈的人会离开人世。
  李宝福哭得作呕,泪早在家时就流过了,可一看灵堂就又觉悲从中来。
  他没有兄长,晋生这个如兄长般待他的人,竟在一夕之间去了。
  启乐,抬棺,出殡。
  齐山民捧着牌位走在棺前,面如死灰,李宝福和赵庄生是友走队伍最后,一路哀乐吹打,到了墓地。
  墓地在一山清水秀的宝地,李宝福见此处乃是齐家福祉,并非晋家。
  墓是双人墓,晋生先葬进去,剩下一侧是留给齐山民的。
  棺材入坑,齐山民铲第一铲土封顶,而后便是晋生的兄弟堂伯铲土封坟。
  晋父双眼通红不停掉泪,晋母搀扶着他面上许也是悲伤。
  沙土落下,晋生的棺材在泥土渐渐中消失,齐山民眼看着土坑慢慢变高最后成为一个土堆时,含着泪笑出了声。
  齐母看着齐山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说:“山民。”
  忽然,齐山民丢了铲子,扑跪到土堆前开始疯狂刨土,似要将黄土下的晋生刨回人间。
  齐母拦住他哭:“儿子,他已经死了……”
  齐山民摇头哭道:“不会的,他没死。
  你们为什么要活埋他!
  快把他挖出来啊。”
  齐山民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到了李宝福,他看齐山民双手刨坟,齐母跪在他身边怎么都拦不住。
  晋父喊道:“快拦住他!”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忙去按齐山民,齐山民挣了齐母跑到坟另一侧,挥着铲子双眼猩红:“你们想干嘛?!
  也想杀了我吗?”
  齐母捶胸哭道:“山民啊……”
  晋父咬牙怒道:“是我问你,我儿子生前遭你害死,死后你还要扰他清静吗?让他安安静静的走不行吗?”
  李宝福登时一怔,牵住赵庄生的手,低声道:“山民哥?”
  赵庄生坚定道:“怎么可能。”
  此时坟边,齐山民悲怆道:“我什么都依了你们,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如今我竟还是没有留住他。
  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娶别人我也想,我以为这样委曲求全,你们就会满意就会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是你们逼死他的……”
  晋父怒道:“胡说八道!
  就是你逼死了我儿子。”
  齐山民哈哈大笑:“我?哈哈哈——”
  “若我是他逼死他的最后一把刀,那你们,”
  他指着晋、齐家的宗亲叔伯,说:“你们就是最先往他身上捅刀子的人,契兄弟!
  哈哈哈——!
  这样有违天理的俚俗为什么会存在啊?既让互相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又何必避他们娶妻生子?世人不生子难不成这天子贵戚就都活不成了吗?”
  “为什么没有女儿家嫁人?因为你们杀了太多,晋生原有个姐姐,死在床边,我也有两个姐姐,丢进了河里。
  你们这般想要儿子,那又为何杀他的姐妹?”
  “我只想跟我的晋郎在一起一辈子,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逼迫我们?”
  说到最后齐山民抱着铲子歪头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神情呆滞。
  趁此时,齐家叔公吩咐道:“快帮他绑起来带回去。”
  齐家小辈顿时上前按住,可齐山民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几人,继续趴在坟堆上刨土,边刨边哭喊晋生的字:“荩卿,荩卿……你快出来啊!
  出来告诉他们,我没有逼死你,是这宗法天道逼死了我们。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为什么不跟我说,就投了江啊……”
  “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齐家叔公喝道:“堵住他的嘴!”
  齐家小辈点头正要做,李宝福再也看不下去,拨开小辈跑到齐山民身边,齐家小辈要上却被赵庄生抓住。
  李宝福说:“死者还未安定,你们就这样对他生前待如珠宝的人?”
  此话落,齐山民望向李宝福,指着他笑:“宝兄弟,你怎么来了?”
  李宝福看齐山民这样,把他从坟堆上扶起来,哽咽道:“我来看看你们。”
  齐山民继续笑:“好啊,今天晋生买了你和晋宝最喜欢的糕点,正在家里等我们呢。”
  他挽住李宝福的手,往人群里走,“晋宝你知道的,他是晋生弟弟,今天也回来了。
  你们长得可像了……”
  齐山民力气大得很,李宝福挣不脱,只好跟着他走,齐母哭着挽住儿子的手臂。
  明眼人都看得出,齐山民精神有些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