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拐过两条巷,望见一品楼后门。
  一个小二正站在门口张望,瞧见她便迎上来:“姑娘,您可来了,周掌柜念叨好一会儿了。”
  她刚要开口,小二已经伸手接过她的背篓。肩头一松,酸意窜上来。
  周掌柜坐在院里石桌旁泡茶:“浅丫头,总算来了。”
  “怎么,怕我交不了货?”
  “那倒不是……”他顿了顿,“是来福酒楼那边,也出了辣椒酱。”
  花清浅落座,开门见山:“来福仿了辣酱,一品楼可受了影响?”
  周掌柜摆手:“我买了他们的酱试菜,味道怪,闷闷发臭。”
  “辣酱本该香辣。仿制怎会发臭?莫不是您先入为主?”
  周掌柜替她续茶:“绝非偏袒。来过的食客都讲,别家辣酱干辣呛喉,你的酱香辣绵长,吃完浑身舒坦,精气神都足了几分。”
  她做酱时掺了空间灵泉水,旁人复刻不来。
  花清浅抿了口茶,指向背篓的陶罐:“周掌柜,五十罐辣酱齐了。还有一事,再过一月木薯越来越少,货要紧了。”
  周掌柜皱眉:“那怎么行?不光镇上,府城、京城都有托人来订。”
  “掌柜别急。眼下先靠存量撑着。开春我开荒种木薯,到时便能稳定供货。”
  周掌柜惊讶:“你竟还懂种地?浅丫头真是眼界不俗。”
  他目光落在一旁油纸包上:“背篓里装的什么?老远就闻见了。”
  花清浅取出两样摆好:“香辣辣条,糖炒锥栗。掌柜尝尝。”
  周掌柜捏起一根辣条入口,辣意直冲舌尖,连忙端茶漱口:“这么劲辣,也是野山椒做的?”
  “没错。”花清浅又道,“这糖炒栗子,是一位华服公子托我转交,送到一品楼。”
  周掌柜扬声喊:“小林!把这两样送到别院!”
  小林应声取走。
  周掌柜缓过辣劲,剥开一颗锥栗送进嘴里,软糯香甜。
  “若合口,我往后多送些。我爹和二哥在东巷口摆摊,掌柜想吃叫人过去带就是。”
  “那敢情好。”周掌柜眉开眼笑,又欲言又止。
  花清浅主动点破:“掌柜是想把辣条放酒楼卖吧?辣味太重,更适合当街边零嘴,摆宴席不太合适。”
  周掌柜朗声笑道:“还是你心思透。是我想岔了。明日你另留些给我,我带回去给老小尝。”
  “包管我身上。”
  周掌柜结了五十斤木薯粉的货款。花清浅将铜钱收进斜挎布包,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日头偏西,巷子里暗得快。
  花清浅抄近路拐进窄巷,快到巷口时,一道人影横在正中。
  她猛停步,后退半步,看清来人,脸色一沉:“柳青阳,你堵这儿做什么?”
  柳青阳面上含笑凑近:“专程等你,清浅妹子。”
  “我跟你不熟。”
  “多见几面不就熟了。”他一身棕褐长衫,比农户体面,眼神上下扫她,“几日不见,越发出挑了。赵守礼只敢让你做妾,委屈。不如跟了我,做正头娘子。柳家不缺肉吃,绫罗绸缎随便穿,比你支摊强多了。”
  花清浅捺着火,顺话接道:“正妻?你打算下多少聘礼?”
  柳青阳以为她动了心,得意抬手:“五两银子!比赵守礼大方多了。”
  “这事柳青青知道吗?”
  柳青阳摆手:“成婚是咱俩的事,何须告诉她?你嫁过来就是她大嫂,赵守礼见了你也得喊嫂子,多风光。”
  “是挺风光。”花清浅心里把他祖上挨个问候了一遍。
  柳青阳凑近半步:“这么说,你答应了?”
  “答应个屁!”花清浅厉声喝道,“让开!”
  巷子窄,仅容一人。柳青阳堵在正中,半步不退。
  花清浅后退两步,探了探背篓,里面连根木棍都没有。
  “柳青阳,我再说最后一遍,让路。”
  柳青阳舔了舔嘴唇,环顾空巷,四下无人,胆子更大了:“清浅妹子,别端着了……”
  他弓身朝花清浅猛扑过来。
  花清浅背篓抵上土墙,五指攥紧。这条窄巷若喊出声,事后他反咬一口,她这被退过亲的名声就彻底烂在青河村了。
  躲进空间?会暴露的。
  柳青阳见她不动,只当吓傻了,张开胳膊往前搂。
  咫尺之间,花清浅猛然抬腿,卯足力气朝他裤裆踹去。
  “嗷——”
  柳青阳弓成虾米,双手捂裆,倒在青石板上,疼得打滚,冷汗糊了满脸。
  “贱人!我饶不了你!哎哟……”
  花清浅又朝他身侧踹了两脚,侧身要冲出巷口。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慢悠悠的拍手声。
  她刹住步子,警惕抬头望去。
  来人一身绸缎长衫,眉眼阴鸷,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个汉子。正是之前在窥探摊位、牛车旁遥遥打量她的那名男子。
  花清浅沉声发问:“阁下何人?为何在此观望?”
  男子嗤笑一声,踱步入巷,居高临下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柳青阳:“我是来福酒楼掌柜。一品楼的辣酱,是你供的吧?”
  “是又如何?”
  “在下王帅弟。”
  花清浅差点呛住。
  这名号,俗得可笑。她压下唇角,面上不露分毫。
  王帅弟直接挑明:“我是王帅道的嫡亲弟弟。”
  花清浅蹙眉,一时没对上号。
  “就是先前借银子给你们花家周转、后来本息十两全数还清的那位王地主。”
  当真是冤家路窄。
  来福楼掌柜,竟是王地主的弟弟,所有线头都缠到了一处。
  王帅弟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柳青阳:“闲话少说。你那些辣条、糖炒栗子的方子,五两银子全卖给我。今日这事我当没看见,地上这个混混我顺手打发。若不肯,这条巷子,你出不去。”
  “辣酱方子,也要一并给你?”
  王帅弟以为她服软,眉眼舒展,笑着伸手:“爽快!五两银子,交货。”
  花清浅余光扫过他身后的打手,巷子堵死,硬拼无望。她不动声色后挪半步,打定主意走为上策,拧身沿侧边窄道拔腿就跑。
  “娘的!追!”王帅弟脸色骤变。
  花清浅背着竹篓,步子发沉,咬牙狂奔。拐过巷口,直直撞上一道坚实胸膛。
  身子往后踉跄,眼看要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胳膊,把人扶住。挺拔的身影往前一步,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气场沉静。
  追来的打手急刹脚步,见那身华贵锦袍,神色多了几分忌惮,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公子,还请行个方便,不要插手旁人恩怨。”
  燕临川微微侧身,垂眸看她:“需要我解围?”
  “要!太需要了!”花清浅连忙点头。
  燕临川眉峰轻蹙,淡淡吐出两个字:“求我。”
  花清浅咬了下后槽牙,这人风姿卓绝,架子倒也端得足。
  迫于眼下,她垂下眼:“求公子出手相助。”
  燕临川唇角微勾,指尖轻打响指。
  巷前骤然传来两声闷响。
  花清浅侧头望去,王帅弟和那名打手,已直挺挺倒在青石板上。
  她松了口气,低声嘟囔:“还笑我?命都要没了,要什么骨气。”
  旁侧站着一名劲装护卫,躬身候命:“主子,如何处置?”
  “丢到闹市街口。”
  花清浅张了张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