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姓好办,只是迁户籍还要再等上两三日光景。算上今日,你又从我这儿支借十二两,前后一共二十二两。”
花清浅小声嘀咕一句:“好家伙,我直接成负债大户了。”
“什么大户?二十二两?”陈桂香刚好打门前走过,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眉头当即一挑。
花清浅心里一慌,连忙打岔:“哎呀周掌柜今日要把魔芋运回镇上,快找稳妥秤砣,我随爷过去帮忙称重!”
周掌柜看得好笑,低声打趣:“你家奶瞧着,倒是威势十足。”
“可不是么,我奶下手可重,早年把我爹打得胳膊肿了半个月,青紫好大一摊。”花清浅压低声音吐槽。
陈桂香远远耳尖一动,厉声喝:“浅浅!你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
花清浅脖子一缩,赶紧一溜烟往堆放魔芋的木桶处跑过去。周掌柜看得哈哈大笑,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花清浅蹲在木桶边装模作样地拨弄魔芋,耳朵还竖着听奶那边的动静。周掌柜跟过来,蹲下身,压低声音:“你奶这耳朵,比我家那只看门的黄狗还灵。”
花清浅苦着脸:“二十二两呢,她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周掌柜笑了一声,正色道:“你不还有新方子吗?”
花清浅手里的魔芋差点滑进桶里。她抬头看了周掌柜一眼,这人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可说出来的话比算盘珠子还精。
奸商。
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蹲回去继续拨弄魔芋,嘴上却道:“方子是有,价钱得另算。”
周掌柜道:“你说。”
花清浅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预先写好的香辛料单子。周掌柜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香叶、陈皮、桂皮、白蔻、白芷几味名目。
“这些,是我打算做新吃食要用的调味品,还要试几次。”
“好,我回去便叫小林把货备好送来。”周掌柜折好纸片。
“你瞧瞧城门口陈大爷的牛车若是还在,便托他顺路帮我捎回来便可。”
“没问题。”
说罢几人转头去看魔芋,花茂林与陈桂香正守在木杆秤旁,一筐筐魔芋过秤称重。
周掌柜望着院角那几个大木桶,微微蹙眉:“这魔芋,运去镇上的马车上,要泡水存放吗?一路路途不近。”
花清浅摇头:“不可带着水长途运送,闷在水里颠簸,到镇上便要发酸坏掉。先把魔芋焯一遍,沥干水汽,竹筐底下铺好大粽叶与粗布,一层层码放,上面拿树叶盖严实遮阳。等到了你的酒楼,再取出来泡进清水桶中保存。”
周掌柜恍然点头:“原来还有这般讲究,险些误了事。”
称好的两百斤成品魔芋已经焯过水,一块块码进木箱,底下垫上厚粽叶隔开磕碰。周掌柜把三两银子递到花清浅手上。
“四日之后,我亲自过来瞧瞧你其余的货。”
“晓得了。”花清浅收好银子,周掌柜便拱手起身,带着伙计赶着马车离去。
人刚走远,陈桂香便从堂屋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锭上。
“我瞧着,他今日过来,怕不单单只为这魔芋吧?”
“改姓的事。”
“有消息了?”
花清浅把三两银子一股脑塞到陈桂香手中。
“要使二两银子疏通文书。”
“什么?!改个姓氏竟要花二两!”陈桂香声音陡然拔高,“那还改什么改,依旧姓黄氏便是,横竖是花家人。”
“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你还欠着周掌柜多少?”
花清浅被她看得心底发虚,不敢躲闪她的眼神,“大舅一家,迁户籍落户的事。”
陈桂香眉头一拧,直截了当地追问:“使多少钱?”
“十两。”
“我的个天爷!”陈桂香倒抽一口冷气,“你竟就应下了?”
“奶!大舅一家子过来,往后咱们便是一条心。日后爹、大哥二哥不在家中,大舅一身力气,还能护着咱们花家不受旁人欺负。”花清浅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便是你外公外婆知晓,也断不肯拿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我如今能挣钱了呀。”
“挣?你看看,三两银子刚进门,二两便要拿出去打点,转眼又要往外掏十两!哪有这般花钱的法子。”
“不能这般算……”
周掌柜的马车拐过村口,不见了影。花清浅刚转身,就听见院门被人从外头拍响。
花清浅快步跑去开门,就见花耕山立在门外,满身风尘,身上干活的粗布衣裳磨得破烂,脸上满是疲惫。
“爹!您这是怎么了?”
“我本去往县界码头,打算结清工钱便辞工归家。哪知码头几个力夫干活受了伤,那把头硬拉着我临时搭手帮忙,便耽搁了一日。”花耕山声音沙哑,浑身透着倦意。
“为那几十文铜钱,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陈桂香走上前,嘴上不住念叨,“家里堆着一大堆魔芋待处置,山上柴火还没砍,一堆活计等着你。”
“娘,我晓得错了。”花耕山搓了搓手,讪讪一笑,“饿坏了,给我煮一碗酸辣粉,我就馋这一口。”
“你瞧瞧爹都瘦成什么样了。”花清浅推了推陈桂香的胳膊,“再晚娘该心疼了。”
“就你话多。”陈桂香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转身,迈步往灶房去了。
顾秋菊听见院门响,端了碗凉白开出来,搁在桌上。
花清浅接过碗递给花耕山,抿嘴笑:“瞧瞧,娘心里惦记爹呢。”
“嘴多,去去去。”顾秋菊脸一热,虚赶她。
花清浅退到一旁。
花家好就好在,奶陈桂香嘴再利,也从不磋磨儿媳。娘性子软,爱掉泪,却没受过半分委屈。爹是真心疼娘。人世间的好情分,大约就是这般。
她转身往后屋走:“我去二哥屋里看看。”
花清浅推开花清礼的房门。
屋内避光阴凉,底层铺着厚厚的干稻草,昨夜冷水泡得圆滚滚的生黄豆,均匀摊开在草上,上头又盖一层稻草遮光。
她掀开干草看了一眼,豆子外壳才微微撑裂,只星星点点冒出细如丝线的小白尖,还远远算不上豆芽。
“哪有一日就长出豆芽的。”花清浅低声自语,拿起水瓢,趁四下无人,兑入少许灵泉水,细细淋洒一遍。
她倚窗站定,看院外,大舅这趟外出,不知可顺利。
鼻尖似乎已嗅到酸辣粉的冲劲。
灶房里传来陈桂香舀汤的响动,花耕山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对了浅浅,码头上有个人打听咱家,说是从府城来的。”
花清浅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