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枫林喝多了,反应有点迟钝,没有意识到危险,只觉得机会来了,得抓住。
笑嘻嘻的去勾李子遥的肩膀:“咱们兄弟谁跟谁?你的困难就是兄弟的困难,温大小姐我娶就是!”
李子遥浑身发冷,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到差点把杯子给捏碎。
“怎么能祸害兄弟呢?你不是说她进过教坊司,人尽可夫吗?怎么能把她嫁给你?”
邹枫林哈哈大笑,猥琐的拿肩膀碰李子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家二弟都帮大伙验过了,温小姐……还……”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守宫砂这里也能点,嘿嘿……你懂的!”
李子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哦?这么说我得感谢我二弟,也要谢谢你们这些兄弟了。”
邹枫林得意:“那是!到时候嫁妆方面你大方点就行了。”
全至眼看着李子遥和邹枫林就这件事情都快要达成共识了,就急了。
伸手去扯李子遥,使劲把他往自己这边拖。
李子遥被他扯得整个人呈一个弧形,腰都快折了。
“你别听邹枫林的,他就是想贪图美色!他只馋温大小姐身子。”
“我就不一样了,我对温小姐真心的,我至今没娶亲就是为了等她!”
“你把温酒嫁给邹枫林,要不了多久邹枫林肯定得找其他女人,不是打你的脸吗?”
邹枫林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全至你疯了?干什么你?你跟我抢什么?”
“你什么真心?我呸!你虽然没有娶正妻,可你家的丫头通房少了吗?娶温大小姐不委屈了人家?”
全至被戳穿,怒:“我丫头通房多又怎么了?比你好啊,你那是蛤蟆想吃天鹅肉,咋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那个样子,配得上人家温小姐吗?”
邹枫林热血冲头,一拳就狠狠的打到了全至的脸上。
全至呸的吐了一口带牙齿的血沫子出来。
一擦嘴角,好家伙,全是血。
怎么忍得下?
当即抄起了桌子上的汤盆,哗啦一声,连汤带水带盆子,给邹枫林扣在了脑袋上。
这下不得了了。
邹枫林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立刻招呼着自己带来的家丁随从向着全至就扑了过去。
两边打成了一团,乒乒乓乓热闹得不行。
整个全味居都被惊动了,还有端着饭碗跑出来看热闹的。
两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子遥木呆呆的起了身,木呆呆的穿过了战场,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向门口。
神奇的是那些拳头和腿脚都没有落到他身上,他精准的避开了每一下攻击。
只有李子遥自己知道,这些攻击全都一个不落的打到了他心上,打得他全身上下血肉模糊。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只想畅快大哭,又想畅快大笑。
好吧,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成傻子来玩儿的了。
还有一个人……
现在李子遥就想知道在表妹的心目当中,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傻子来玩儿?
李子遥重新回到了镇国公府,站在当日温酒所在的位置。
抬头看了看辉煌肃穆的门匾,看了看大门两边雄壮又沉默的石狮子。
原来温酒的感受是这样的。
黑洞洞的大门洞开,犹如野兽张开的嘴。
他沉默的走了进去。
走进了他无数遍踏足的青云居。
多好听的名字,多好的寓意,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应该就是主人内心深处的愿望吧。
小丫头看到李子遥,惊喜的向里面通报:“世子爷来了。”
李子遥便看到了如往常一般笑着迎上来的符程程。
符程程惯会察言观色的,见李子遥脸色不太好,赶紧上来扶他。
满脸关切的问道:“表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快进去里面坐,我让丫头给你煮一碗莲子羹,清心润燥最好不过了。”
李子遥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是丫头做?你为什么不亲手为我做?”
符程程脸上笑容微微的僵了一僵。
心里不由腹诽。
自己之所以费劲巴拉的巴上表哥,不就是为了呼奴使婢,过舒服日子的吗?谁还要亲自动手做事?
心里这样想,到底也不是个笨蛋,脸上并未露出来。
委婉道:“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啊,像我们这种人,中馈上的事知道一个大概就好了,倒也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表哥想想,人家厨子就是以做饭为生的,我们要亲自下厨的话,厨子不就要失业了吗?我们就不要夺人家的生路了吧。”
李子遥的眼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明过,能清楚的看到符程程娇俏笑容下掩盖得很好的虚伪自私。
点头,“是,表妹说得不错,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把自己腰间的荷包举了起来。
“程程,这是你以前给我绣的荷包,都旧了,麻烦表妹重新帮我绣一个吧。”
符程程:“……”
以前这些小东西确实都是温酒绣的,现在温家遭难,符程程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手艺能比得上温酒的绣娘,因此还得等等。
她很快反应过来,如水般的明眸幽怨的瞥了一眼李子遥。
“表哥,这段时间程程心里不舒服,实在没有心情,等过段时间再给表哥绣好不好?”
旁边的丫头很会看眼色,生怕李子遥听不懂她家主子的暗示,干脆就明说:
“世子爷,都怪温大小姐啊!她进了国公府,我们姑娘就吃不好睡不着,身子都快养坏了,哪有精力绣花?世子爷还是该体谅一下我们家小姐才是。”
符程程等到那丫头都说完了,才装模呵斥一声:“好了!别说了!表哥会心疼的。”
“我不想表哥为了我不舒服,他已经够难的了。”
李子遥听着这些话,往常觉得舒服熨帖,今天却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居然被这些虚情假意拿捏了这么多年。
何其的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