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圆溜溜的小东西。
李子维心神高度集中,没有防备脚下,哧溜好几下还是没站稳,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地上不平整,也不知道有些什么零碎东西,李子维倒下的时候又磕到了鼻子,剧痛传来,他险些晕过去。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啊!”
幸好屋里的人都被迷晕了,他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小南院居然还静悄悄的。
李子维气得不行,吹亮了火折子,他要看看害他摔得这么惨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原来是一枚印章。
正要狠狠扔出去,脑子里突然一闪,又急忙把它拿了回来。
李子维仔细辨认着那印章,越看眼睛就瞪得越大。
这不是……
他心心念念要摘的那朵花吗?
怎么会有印章?
这印章做什么用?
……能做什么用……
李子维完全不敢相信,抬手印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火折子光线下,红莲的图案活灵活现,精美又妖艳。
李子维觉得自己从悬崖上直直坠落!
仿佛信念崩塌,简直要疯了。
他心心念念的、无一时或忘想要摘的这朵花,已经被人摘了!
怎么可能?
是谁摘了这朵花?
是李子遥吗?他兄长?
小南院也只有一个李子遥可以任意出入吧?
李子维正想得抓耳挠腮,却见一点剑光如月下的溪流,悄无声息的抵住了他喉咙。
李子维身子猛的顿住,手里的火折子“啪”的落到地上。
火苗挣扎两下便熄灭了。
可这转瞬即逝的微弱光线却足以让李子维看清楚他面前这个人是谁。
萧长策!
当今太子爷!
并且太子爷还只随意的披着一件月白长袍,长袍甚至都没有系好,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肌理匀称,线条优美而又流畅。
惊鸿一瞥间,他腰间还有两道鲜红抓痕。
之前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李子维脑子里白光闪闪,刹那间,所有一切都在他脑子里面串了起来。
以前种种怪异之处,现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就说!
温酒住进小南院才几天啊,就能把小南院打理得如此漂亮。
就她和她两个丫头,怎么可能做得到?!
也只有萧长策,才能在一夜之间,将荒凉破败的废弃之地打造成神仙居所。
还有高五小姐,除了萧长策,谁能差遣得动她?!
李子维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又快又急,喝下去的酒全化作冷汗,从毛孔里争先恐后奔涌而出。
他醒了!他的酒完全醒了。
萧长策拿剑捅了捅李子维:“外边儿去说,别吵她睡觉。”
这个她是谁,李子维已经不用问了。
脚下又踩到个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在黑暗中格外的刺耳。
“叫你别吵她,你没听到吗?”萧长策声音冷森森,李子维只听得心脏砰砰砰。
手臂上传来剧痛,竟然又被刺了一剑!
李子维却半点不敢吭,忍着痛慢慢往外挪动脚步。
借着外面灯笼的光,隐约看见地上扔的都是些脂粉盒、梳子、首饰匣子之类。
这些原本是放在梳妆台的东西,现在全凌乱的洒落在地上。
李子维也是久经风月的人了,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
在他进来之前,这屋里的动静指定小不了!
但这种时候了,李子维也没办法再去细细探究太子殿下房里事如何。
他心中的恐慌已经压倒了一切好奇。
走出内室,厅堂里的灯已经被点亮,萧长策回头轻轻的关上内室的门。
施施然走到正厅主位上坐下。
看向了一身狼狈,不停发着抖的李子维。
冷嗖嗖的一眼,看得李子维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身子不可遏制的发起抖来。
他身上衣服被自己脱得差不多了,又被萧长策拿剑戳了几个小窟窿。
虽然不致命,但那些窟窿它在源源不断的流血啊!
他又痛又冷,当然要抖了。
李子维身心交瘁,扑通跪了下来。
哭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萧长策声音冷冰冰:“唔,你声音可以再大一点。”
李子维立刻就噤了声。
但不求饶又不行。
只能把音量压到最小,用气音求萧长策饶命。
萧长策一挥手,葛鸿牵着四条威风凛凛的猎犬进来了!
那些狗套着嘴套,发不出声音,但狗眼睛是血红血红的。
闻到李子维身上的鲜血气味,一个个躁动不安,拼命要挣脱开葛鸿朝他身上扑。
李子维吓得魂飞魄散,“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他再也不敢打温酒的主意了!
“要孤饶了你也行,你跟孤坦白一件事,只要你老实说了,孤便放了你,如何?”
四只狗在后面闷闷的低吠,在李子维身边窜来窜去,腥臭的口水都甩到了到了他的身上。
李子维心肝脾肺肾都吓裂了!
萧长策并不废话,直接单刀直入,“你跟孤说实话,孤并不是你李家的人,是不是?”
李子维身形一顿,一张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在灯光映照下像白纸糊成的假人,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惊惧万分的看向了上方神色不变的萧长策。
萧长策还是那副模样,懒懒散散的斜倚着坐,以两根手指头撑着下巴,一副天下事都不在眼里的模样。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跟李子维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落在李子维的心上,却是一个又一个的霹雳。
这是他们李家的秘密。
“当初母后生产的时候,孤和萧长安是不是被人换了?”
“孤其实是高贵妃的儿子,对不对?”
李子维没法出声。
这个秘密他也是无意中得知,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
萧长策看着下方的李子维,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进眼中。
心里不由冷嗤一声。
其实这个不算秘密。
有很多蛛丝马迹可循,甚至可以说,几乎都摆到了明面上。
只是他自己选择不看、不听、不闻、不去面对罢了。
萧长策抬了抬眼,看向内室的方向。
但现在,他心态不一样了。
以前对他无比重要的事、那些放在内心深处碰都碰不得的东西,现在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他可以把它拿过来好好的看,细细的琢磨。
再也不会觉得牵心动肠的难受。
至于心态变化的原因,萧长策自然是无比清楚。
“说吧!”
他特别交代:“哦,小点声,把人吵醒了有你好看的。”
李子维吞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回答。
“回殿下,您是知道奴才德性的,不受家里看重,这种关乎家族兴亡的大事,家父家母根本不会告诉奴才,只有一回……”
李子维八岁那年,闯了一场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