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边拨着铜盆里加了花瓣和精油的温水,淡声对萧长安道:
“皇儿你体弱需要静养,现在就回去好好养着吧,本宫会下懿旨,让百官无事不得登门探视,打扰你清休!”
萧长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要软禁他?!
“哦,还有你的封号,宸,确实也不合适,过几天本宫会给皇上上个表,还是褫夺了吧!”
皇后说这话轻飘飘的,就像在讨论今天不要吃芋儿鸡一样那么随便。
二皇子听在耳朵里却是轰隆隆的雷霆巨响。
他完了,是真的完了。
至于瑞珠……
皇后想了想:“其实你们俩般配的,你养病也得有个贴心人照顾,那瑞珠你就去照顾二皇子吧。”
瑞珠麻木的眼神在看到二皇子之后渐渐闪亮。
她重新跪好了,跪得端端正正的,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一字一句说道:“谢娘娘!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二殿下。”
她不把他照顾到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她就不叫瑞珠!
皇后对于今天的事情非常非常的满意。
等到把那两人打发走,皇后立刻叫人打水,把刚刚萧长安待过的地方擦了又擦。
她这段时这两天得到的情报越多,越能理解萧长安,越能与他共情。
真的,对于不喜欢的人,光是看到都觉得恶心,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洗干净。
她现在想成为萧长安!
“来人呐,备水!本宫要沐浴!”
将身子整个泡进温热的水里,皇后闭着眼睛,享受着小宫女为她清洗头发,一边想着如何弥补和儿子之间的关系。
问身边的贴身嬷嬷,“林姑姑,你觉得本宫要不要为策儿举办一场宴会?向全天下宣告本宫对策儿的重视?”
林姑姑笑意温文。
她和脾气暴躁动辄发火的皇后不同,她脾气好多了。
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
一张脸也长得圆盘盘的,看着就喜庆,让人不知不觉就与她亲近。
“当然可以了,您这是在帮他立威,太子殿下一定能够体会您的苦心,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皇后点了点头。
赞许的道:“林姑姑,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在你心里就没有一个坏人?!”
“托娘娘的福,在您手底下做事,老奴身边就没有任何坏人。”
说得皇后心情无比愉悦。
感受着头皮上力道适中的按揉,皇后夸奖道:“你带出来的人都不错,这个宫女手艺也还行,叫什么名字?”
洗头宫女赶紧跪下:“奴婢圆夏,谢娘娘夸奖,奴婢定好好伺候娘娘。”
皇后就笑了,“行,这丫头机灵,你多调教着点,看看以后接替瑞珠的位置吧。”
林姑姑和圆夏赶紧跪下谢恩。
圆夏跪下时姿态无比恭敬,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眼神却闪了几下。
萧长策如今竟然还有这般境遇!那跟在萧长策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越发不好动了呢?……
圆夏五官娇美,但肤色却有些黑。
如果温酒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她就是主动凑到自己身边伺候自己,又被传烧死了的小圆……
被人惦记着的温酒现在被人翻来覆去,这样又那样,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昏过去醒过来好几次了。
等她逐渐有意识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张柔软的干毛巾在细细的擦拭她的身体。
将她身上的细汗一点一点擦去,动作无比温柔。
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昨晚的一切涌入脑海,温酒的身子倏的僵硬。
恐惧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
在萧长策的手掌底下,她不敢反抗,脚趾头不自觉的蜷缩,用力到脚底抽筋。
死死咬住舌头,才忍下那钻心的疼痛。
但她装睡又怎么骗得过萧长策?
只听男人轻笑:“这就虚了?才擦了汗,又有?”
温酒就被抱了起来,抱进男人怀里。
他居然在一件一件的替她穿衣服。
好整以暇的慢慢穿,还在他喜欢的地方几度流连。
越来越过分,过分到温酒根本没办法再装睡。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眸子。
吓!
听他说话那般温柔细腻,还以为他消气了,没想到,他眼底还是那么冷!
赶紧挪开视线。
萧长策给温酒套上了薄款小袄。
这身衣服腰身收得特别好,完美的贴合着温酒的腰线。
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他一只手就能卡过来。
他就真的卡了上去。
收拢手臂将人圈到怀里固定住。
拿大氅将她裹了,说了一句让温酒毛骨悚然的话。
“走,孤带你去看行刑。”
又是去看行刑!
刑部大牢里三个狱卒血淋淋的样子又从记忆深处爬起来攻击她。
温酒惊惧的连连摇头。
她不要!太可怕了。
但萧长策做事,岂容温酒说不要?终究还是把她抱了过去。
外头的雪已经下了一夜,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草叶上,树枝上像撒了糖霜一般晶莹剔透。
温酒的目光被吊在树下的淡紫色的身影吸引,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那女孩被吊在树下,浑身皮开肉绽血迹斑斑,脚底下甚至汪了一小滩凝固的血液,都不知道在这儿被吊了多久,已经奄奄一息。
她是谁?萧长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女孩子?
萧长策语气淡漠:“她啊?一个生出了私心杂念的工具!不值得同情。”
他把温酒带来是为了杀鸡儆猴的。
微凉的手掌卡住温酒的后脖颈,强迫她看向红缨。
在温酒耳朵边冷森森道:“孤向来公平,从来不信奉不打女人那套,不论男女,只要做错了事,一样要接受惩罚!”
“温酒,你要是敢跑,这就是你的下场!”
温柔只觉得喉咙干涩刺痛,像三天三夜没有喝过水。
“不会!殿下,妾身不会跑的,妾身永远待在殿下身边。”
她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妾身永远听殿下的话。”
“好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要是你不老实……”
他手臂一紧,将人箍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这女人嵌到他身体里去,走哪里都带着。
就算这女人再可恶,他也没办法放弃。
想要他放她走?没门儿!就是把她打断腿也要禁锢在身边。
别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近在咫尺的红缨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这回总算是把温酒的相貌看清楚了,也牢牢的刻在脑海里了
红缨嘴边不由勾起一丝苦笑。
真不知道温大小姐她在哭什么,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恩典,她唾手可得,她居然还哭?!
萧长策温柔的拂去了温酒脸上的泪珠。
看温酒还在落泪,擦了还有,怎么都擦不干净,就知道今日份的惊吓有点过火了,把人给吓住了。
又只能温柔的哄。
一棒子打下去,必须要给个甜枣才行。
何况自己放在心上的小娇娇,更要哄。
“不准哭!”
“你哥今天晚上会来拜访孤,你再哭,孤就不带你去见他了!”
效果立竿见影,温酒立刻收住眼泪。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她简直不敢相信。
颤抖着声音问:“殿下,您说真的?”
萧长策:“哼!孤何时对你说过谎?!可有一次骗过你?”
被吊在树上的红缨虚弱的又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一并堵上。
她恨,恨怎么这个时候不晕过去?晕了,也就可以不用听这些扎心的言语了。
可没法子,高福喂了她一颗护心丹,她就是想晕都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