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见不得光,要是那队官兵回转遇到他,必然有些麻烦。
所以故意说那些话想快些逼退萧潇。
想着女孩子脸皮薄,说点重话她自己就会退了。
谁料他越是这样,萧潇反而更兴奋。
“那哥哥,敢不敢开棺验尸?我敢肯定棺材里面肯定不是温夫人!”
温夫人在牢房里上吊自尽,衙门发了通告,让家属把尸身领回去安葬。
那时候温酌还没回京,是千机阁的人冒充温家老仆,将温夫人接回去安葬。
所以温夫人也是有棺椁和坟墓的。
温酌终于发火:“开棺?萧潇,做人别太过分!死者为大,你想让我母亲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萧潇眼里噙了泪:“你凶我?你从来不凶温酒!明明她更淘气,她闯的祸比我多多了,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向着她?还有柏严!……”
温酌听萧潇提到柏严,呼吸一顿。
柏严是武威将军柏阿莫的幼子,与自己是好友,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对妹妹情根深种。
只是温酒已经定亲,柏严便苦苦压抑着,从来没有在温酒面前表露,让她烦恼。
后来镇国公府退亲,温家出事,柏严那时候在边关没有回来,写信托了柏夫人来提过亲,只是父亲没有同意。
父亲说柏家大义,但自己家不能拖累人家,真要议亲,也得等风波平息之后再说。
“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前脚你和温惠舟流放,后脚柏小将军就给父皇上了折子,说要换防,跟着你们去了。”
“以他对温酒的情谊,温酒沦落教坊司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回来,必定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办,对不对?”
“他是护送温惠舟两口子去了吧?!”
“哥哥,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有证据才敢说这种话!”
“你要是答应做我哥哥,只对我一个人好,这些秘密我就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不然的话我就告诉父皇去,让他治你的罪!你信不信?”
温酌真的对萧潇有些无语。
“萧潇,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有你父皇明目张胆的偏爱、你父母健在、兄弟友爱、七皇子对你也是言听计从。”
“你也不缺朋友,小酒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你这么做究竟为什么?”
萧潇瞪大了眼睛:“我缺啊!谁说我不缺?”
“我就缺一个对我好的哥哥。”
温酌:“太子殿下不是你的哥哥吗?宸王不是你的哥哥吗?还有昭王,齐王,这些不都是你的兄弟吗?你为什么偏偏认定我不放?”
“我不要他们!”
萧潇倔强的绕到温酌面前,要去揭他的银面具,被温酌躲开了。
她收回手,气哼哼的:“我不要太子哥哥,也不要二哥哥,我只要你做我哥哥。”
潇潇想起了小时候。
父皇非常宠爱她,经常把她抱在身边,有一次以为她睡着了,就在她身边和吴海公公说话。
萧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在宫外。
只不过父皇没有认他。
萧潇很好奇,便主动接近温家兄妹。
那年,萧潇六岁,温酒八岁,温酌十岁。
温酒那个时候还没定亲,家里没人约束她,被温父带着四处跑,有很多奇思妙想。
她把她的小木屐拿出去晒太阳,说木屐就只在下雨天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穿,都没有见过太阳,好可怜,所以要让她的小木屐见见阳光。
这么幼稚的举动,要是萧潇做出来,肯定会被嘲笑。
萧长策定会冷嗤一声笑话她幼稚;而二皇子萧长安则会皮笑肉不笑的轻笑一声,说一声皇妹高兴就好,然后走开。
但温酌不一样。
温酌不会笑话温酒,他不但不会笑,还会把自己的木屐也拿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温酒的小木屐旁边,说,“看,排排坐多开心!”
温酌从来不会扫温酒的兴!
有次,温酒指着萧潇的脸,说小公主的脸像苹果一样,温酌就蹲在温酒身后护着她,两兄妹一起朝萧潇笑。
温酌说:“对啊,小公主一笑,苹果就红了。”
两兄妹的笑脸,令萧潇永世难忘。
也是从那天起,她就想要抢走温酌,让他只疼自己这一个妹妹!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
温酌有些头疼。
“抱歉,公主想要的在下都给不了。”
“论亲情,小酒和小令就已经够我头疼了,不想再多一个妹妹。至于其他的……”
温酌嘴角突然勾起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至于其他的,公主也死了心吧。在下刚从太子别院出来,刚把千机阁交给太子殿下了。”
萧潇白嫩粉润的脸就卡住,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可置信:“什么?你说什么?!”
温酌放缓语速:“我说,我把千机阁给小酒做陪嫁了。”
“你!”
萧潇快窒息了。
温酌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千机阁,妥妥的江湖第一门派,他居然……
给温酒做嫁妆?!
温酌看萧潇备受打击的模样,越发眉眼舒展,笑得温柔。
“公主殿下需要千机阁做什么事就去找太子殿下,别找在下了。”
温酌往身上一摸,正要把空空如也的荷包摸给萧潇看,证明他已经把印章都给萧长策了。
谁料一摸,腰间方方正正硬邦邦,不是他自己的印章是什么?
温酌心头微动,背心就是一凉。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把印章放在饭桌上的啊,萧长策是什么时候又给他挂回来的呢?
自己居然一无所觉!
那位爷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诫他,他随时可以悄无声息的取他的性命!
说不定,他奉上千机阁这个举动,正正巧保了他自己一命!
温酌想着,神色有些怔忡。
大牛远远的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官兵从别院出来了,他们该走了。
温酌便对着萧潇行礼,“公主殿下,且不说我的身份还没有定论,就算是……在下也永远是温家子,不是皇室中人,与殿下没有关系,更不会把殿下当成妹妹。”
“在我心目中,你只是我们小酒的朋友,你若是对小酒好,我看在小酒的面儿上也会对你好,你若对小酒不好,那我们就是仇人!”
说完,他甩手就走了。
萧潇在冬夜的街道上站了很久,直到站得浑身冰冷。
这样的夜里,温酒做了一个梦。
梦到有一座山呼啸而来,把她砸到土里去,等到她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发现山壁上雕刻着硕大的两个大字:“放心!”
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