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鸿眼睛闪闪亮,崇拜的看着他们家爷骑马消失在宫门里,一颗心还激荡的跳个不停。
跳得头上的血管都突突的,一下一下碰撞着他冰凉的头盔。
太帅了!太帅了!
爷当时让他和胡都督一起留下看守宫门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以前和胡都督并没有交集,为什么要找他一起?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诱杀胡都督!
算准了胡都督肯定要违抗萧长策的命令,借着这个由头,一举杀了他!
太帅了!他家爷办事,真是太干脆利落了!
萧长策为什么要杀胡都督?
因为在那个梦里,他就是死在胡都督手里的!
如果胡都督一剑杀了自己倒也罢了,还可以说他是奉旨行事,不得不为。
可胡都督不是。
他用那柄重剑在自己的身上捅了无数个窟窿,剑剑避开要害。
习武之人对人体经络骨骼最是熟悉的,他知道怎么样能让人最痛苦,却又长时间不死。
胡都督那狗日的尽情的凌虐萧长策,直到两天之后萧长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重来一世,萧长策怎么可能允许胡都督活着?
但要杀胡都督并不容易,毕竟胡都督的官职摆在那儿,萧长策纵然是太子,也不能无缘无故就诛杀大臣。
而让萧长策最终下定决心的是在看到了那份名单之后。
教坊司红姑提供的要给温酒开苞的那份名单,胡都督赫然排在第一个!
那没什么可说的了,胡都督非死不可。
萧长策知道,自己杀了皇帝的心腹,不仅仅是诛杀一个大臣,更是向皇帝正式宣战。
一剑下去,鲜血飙出,他与皇帝就撕开了那层脉脉温情的面纱,赤果果兵锋相对。
彼此都再也没有了退路!
萧长策纵马沿着宫道哒哒哒跑去,风雪激荡在脸上。
他睁着眼睛,胸中热气蒸腾。
太棒了!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杀!都杀干净。
阻挡自己的杀!
想抢夺自己的也杀!
反正他都疯了!
进了太和宫,跑过空荡荡的广场,直接把马跑到了太和殿前。
皇帝背着手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隔着漫漫风雪,看着空旷的广场。
还有广场上与他遥遥对视的儿子。
深吸了一口气。
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指动了动。
皇帝已经布置好了,只要他张开五指,就会有数不清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萧长策就会被射成一只刺猬!
就算他武功再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死在这里!
连悼文怎么写皇帝都替他想好了。
擅闯皇宫,被侍卫误杀。
多憋屈的死法!
英年早逝,死得憋屈又凄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说不得还得为他多掉几颗眼泪……
然而萧长策仿佛知道他的计划似的,突然朝着皇帝意味深长的一笑。
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又跑了出去。
皇帝:“……!”
这逆子要做什么?
闹那么大一场动静出来,就只为了进宫来看自己一眼?!
什么玩意儿!
转头冷森森看向吴海:“去看看!朕这个好儿子究竟要做什么?”
萧长策重新回到宫门口。
他出来得太快,聚集在宫门口的朝臣们还没散尽。
看到萧长策这么快出来,都吃了一惊。
上了马的赶紧滚下来,上了车的也麻溜的从车上出来了。
个个都提心吊胆看着萧长策。
就见他缓缓抬起手,从下巴开始,一颗一颗解掉了身上的扣子。
缓缓脱去了太子朝服。
跪下,将朝服折叠得方方正正,摆在自己面前。
“嗡……”
人们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要做什么?”
樊轻轻身形轻晃,看着皇宫门口那道清俊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站不住。
萧长策为什么这么做,她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猜测,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他是何等骄傲的人?今天却要为了温酒那个贱女人,向皇帝下跪,向天下告罪!
她的殿下啊!
她心疼死了!
萧长策脱掉朝服,又慢慢的抽散束带,去掉了头上那顶代表太子身份的白玉金冠。
将金冠端端正正摆在衣服之上。
这才不急不缓朗声说道:“儿臣深知罪孽深重,辜负父皇栽培,辜负臣工期许,罪无可恕,自请辞去太子之位!”
“请父皇降罪!儿臣甘愿领受!”
皇宫内外一片寂静。
风雪渐渐止歇。
此时漫长黑夜已经过去,朝阳初升,照射在萧长策身上,他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容颜恍若神祇临世,让人不敢逼视。
三步之外,是胡都督闭不上眼的头颅和那柄黑色长剑!
这一幕,足够震撼了!
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响过,吴海被一队禁卫军簇拥着到了宫门口。
看到跪得笔直端正的萧长策,心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天家无父子,走到这一步,真是可惜了。
他挥了挥拂尘,道:“陛下问你,可知身犯何罪?”
萧长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吴海。
他那位父皇不出来?只叫个太监出来问话?
哈!
也是,他父皇怕他在宫外有埋伏,怕一出来就遭到他袭击,所以怎么肯亲自出来涉险?
叫太监出来问他话,也显示他对萧长策的轻视,起到个震慑作用。
萧长策简直想笑。
“回禀父皇,儿臣所犯之罪只有一条。”
众人一愣。
太子殿下所犯,岂止一条?!
随随便便也能拎几条出来,他怎么能这么美化自己?说自己只犯了一条?
那他承认自己犯了哪条?
太过漂亮吗?
还是太过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