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君夺臣妻、私德不修、强占福运之女、动摇国祚……
只要承认其中一条也就够了。
因为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无法翻身的。
只听萧长策道:“孤身为太子,没有尽到监管督查的责任,致使各州县地方官任意瞒报灾害,冒领政绩,当地百姓受灾后非但得不到应有的安顿和补助,反而受到百般剥削,民怨沸腾,皆是孤失察。”
众人尽皆哗然。
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长策声音朗朗,传出很远,即使站在最外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什么福运之女,也没有什么天作之合命定的姻缘。”
“所谓的十年风调雨顺,全是地方官刻意伪造政绩!”
“以崇州为例,三年前,永乐18年也曾发生过大旱,比今年6月那场大旱波及范围更广,财产损失更大。”
“但因为地方官的瞒报,以及武力镇压,灾民连逃荒都逃不出来!致使死伤无数。”
“本朝查验地方官政绩都是以税收作为衡量标准。”
“地方官便与当地商行勾结,贷出钱款充做税收缴纳给户部。”
“亏空的钱款则摊派给百姓,加重百姓负担。”
“今年崇州大水,地方实在是遮掩不住了才终于爆出来。”
“崇州报给户部的财产损失是1500万两,但实际,其中有700万两是前两年积攒下来的亏空!”
“孤身为太子没能及时查清此事,是孤的失职!”
萧长策最后道:“儿臣向父皇请罪,请父皇彻查贪官,肃清朝堂风气!”
“嗡!”
老臣们就被关在皇宫里,几乎一夜未睡,早就头晕脑胀身体发飘,巴不得早点回去睡觉。
谁料到萧长策竟然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
十年的风调雨顺都是假的。
全是地方官为了政绩好看伪造出来的!
大周的繁荣昌盛不过是精心包装的绣花枕头,华美的外表下全是一团污糟!
大周的国力其实早就衰败不堪!
如果要彻查贪污腐败,说不定每个官员都要牵扯进去。
这一下,一众官员如何还坐得住?
吴海整个人都麻了。
萧长策说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惊雷打在他的头顶。
太子殿下哪里是在请罪?
呵呵!
他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皇帝无能!
国事是皇帝的!
政务是皇帝的!
地方官员也是皇帝的!
可不是萧长策的!
十年闭目塞听不深入了解百姓疾苦的是皇帝!
听任由地方官欺上瞒下粉饰太平的还是皇帝!
萧长策矛头所指,分明就是皇帝!
吴海想起出来之前皇帝对自己说的话。
“那逆子上次拿国运与温大小姐的婚事说事,这一次估计是要故伎重施,会说是皇恩寺主持招摇撞骗欺瞒于他,应该会要求严惩皇恩寺主持。”
因为皇帝也想不通萧长策要怎么破这个局……
“还有,永定侯高家最擅长于收集线报,那逆子手里必定掌握着朝廷官员的隐私把柄,多半会用这个来要挟,让朝廷重臣支持他……”
结果呢……
以为萧长策要讲玄学,结果他跟你讲政治!
以为他要说风花雪月,结果他要大开杀戒。
以为萧长策要谈虚的,结果他跟你讲民生与经济,来的是实的。
“哐哐哐”的一顿砸下来,又有谁遭得住?!
萧长策的每一步都落在皇帝想不到的地方。
而皇帝的反应,萧长策已经清清楚楚。
谁胜谁败,几乎已成定局。
皇帝以为萧长策会为自己和温酒的事儿辨解几句,结果好嘛,人家压根儿提都不提。
私德?
太子爷都为几十万百姓请命了,谁比他的品德更高尚?
能为几十万老百姓谋福利,他就是全天下人民的好太子!
至于他私德不修?
他君夺臣妻?
错错错!那不是还没成亲吗?算不得臣妻!
再说了,福运之女不配给太子,那配谁呢?
吴海浑身发抖。
这些话,他该如何回去转诉给皇帝听?!
他觉得自己就像两块钢板中间的小老鼠,快被两大巨头给挤扁了。
甚至说不出来任何的话。
不,这个时候他也根本不敢做任何的表态。
因为他现在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帝。
说错任何一个字,做错任何一个眼神,都将万劫不复。
于是百官注视之下吴海一声不吭的掉头就走了。
跑得非常快,也非常狼狈,差点平地摔了一跤。
萧长策还是气定神闲的跪在雪地里,悠哉悠哉的盯着他面前的太子玉冠和太子朝服。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跪在冰天雪地里,神情却像在夏天里吃西瓜一样那么惬意。
似乎这冬日凛冽的寒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樊轻轻眼泪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缸了。
她的殿下啊,受苦了啊!
跌跌撞撞跑上前,颤抖着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要给萧长策披上。
但还没靠近就被葛鸿带着两个士兵给拦下了。
长枪一搭:“樊小姐留步。”
樊轻轻柳眉倒竖。
坚持把手中的斗篷往葛鸿手里塞:“葛统领你没看天气这么冷吗?殿下才穿那么点,冻坏了身子你负得起责吗?”
萧长策开了口:“聒噪,拖走。”
“是!”
葛鸿看了一眼樊轻轻。
从心底里觉得樊轻轻真是不懂事儿,都不会看脸色。
他们殿下脱成这样跪在这里,明显就是想要某人心疼啊。
就是想要看看某人会不会来给他送衣服啊!
毕竟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迟早会传进温姑娘耳朵里。
万一温姑娘来给殿下送衣服,却看到樊轻轻还在这里歪缠,一气之下走了,那殿下恐怕弄死樊小姐的心都有。
想到这里,葛鸿看了樊轻轻一眼:“樊小姐好算计,真要怕我们殿下着凉,第一时间就该来送衣服了,偏偏等到殿下话说完了才来送!迟了!”
第一时间不送,等殿下占了上风才来送,抱着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
何必呢?
“樊小姐请回吧,真要等在下动手就不好看了。”
樊轻轻一愣,大感委屈。
“我没有!”
殿下误会她了!
她第一时间不站出来是因为女孩子家面皮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好意思过来!
就这小小的迟疑,却被殿下误会!
她好冤!
樊轻轻丢了脸,周围贵女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樊轻轻心里。
不行!她要去找温酒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