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马如意。
马如意进门,差点踩到范苗,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跳到旁边去。
那动作,配上他的衣服颜色,真跟只青蛙没啥区别。
马如意笑嘻嘻的,接连摆手:“别别别!我还没成亲呢!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范苗没好气的白了马如意一眼。
自己叫的又不是他,他在这儿凑什么热闹?真是!
又扬起声音朝马如意身后喊:“爹!”
接下来出现的却是顾礼。
顾礼高冷:“别乱喊,我也不是!”
顾礼身后,是高星辰,她手里拖着梁磐。
一行人鱼贯而入,擦着范苗的身子过去,朝着萧长策温酒行礼问安。
等这几个过完了,外面传来沉重的男子脚步声。
范苗想,这回总该轮到自己的爹了吧?
她又委屈又期待,深情的呼唤了一声:“爹——!”
但在门口出现的却是温酌!
温酌以手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一声:“抱歉,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范苗被气得胸脯急剧起伏。
这群人什么德性啊真是!
终于,门外响起了一个蹒跚的沉重的脚步声。
这回范苗却迟疑了。
这个脚步声不像父亲。
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腿都抬不起来拖在地上走的那种。
然后,范苗就看到了范长老。
目光触到范长老脸庞的那一瞬间,范苗大吃一惊。
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怔愣的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她和父亲分开不过短短两三个时辰,怎么父亲看着竟然就像老了三四十岁一样?
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光,黑洞洞的毫无生机。
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怎么了?
分开的这短短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范苗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她刚才看到了温酌!
汗毛一瞬间就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脊背。
不对劲!
自己和父亲不是计划好了要用子蛊威胁温酌吗?
可温酌的模样,分明是脚步轻快神态放松,半点也不像被胁迫的样子啊。
再加上范长老此刻毫无生气的模样。
范苗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不!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输!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范苗苦苦思索。
但打死她都想不到,导致他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她自己的身世!
所以此刻的范苗既疑惑不解又惊慌害怕。
看到范长老就像看到救星。
也不管是救星状态如何,拼命朝他爬过去。
哇的大哭:“爹!你怎么才来?
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范长老脚步蹒跚,走向范苗,仔细看着这个女孩。
她被五花大绑捆着,躺在地上无助的挣扎。
她狼狈不堪,弱小可怜,一声声呼唤着自己,叫着自己爹爹,向自己求救。
要是平时,范长老早心疼得不行了。
就是拼上自己老命,也不准任何人伤害到她。
可现在……
范长老用目光一寸一寸的在范苗脸上逡巡。
越看心中越凉。
来之前,他尽管理智上已经相信范苗不是自己的女儿。
但情感上总还抱有那么一丝丝幻想。
万一呢?
可现在再次看到范苗。
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容颜五官包括哭泣的神态。
都不像自己!
没有哪怕一处像自己!
甚至连眉毛尖长的方向都不像自己。
范长老大怒,突然就失控了。
他冲向了范苗,抬脚向她踢了过去。
边踢边骂:“贱人!贱人贱人!你和你娘一样不得好死。”
范苗彻底懵了。
哭喊着:“爹!别踢啊!苗苗好疼!爹你怎么了?”
范长老置若罔闻,继续踢继续踢。
范苗的神情越来越惊恐。
因为她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范长老竟然是来真的!
他是真的要踢死自己。
随着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范苗身子一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颤抖着叫爹,声音已经微弱很多。
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只是仍然透着迷茫。
她还是不能理解。
范长老毫不怜惜,抬脚要继续。这不是他女儿,这只是他耻辱的证据。
区区一口血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他要看到更多的血!
就听一声不耐烦的沉喝:“够了。”
范长老停下脚,看向上首。
看到了萧长策那张清俊无俦的脸。
萧长策皱眉:“范长老,你的遭遇孤已经听说了,的确令人同情,你要报仇的心情孤也万分理解。”
他换了语气:“只是你面前的这个人,她刚刚意图刺杀本太子。”
“谋逆大罪,孤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过,把它交给你。”
“就算你是江湖人,也应该知道本朝的律法,谋逆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范姑娘的血亲族人,孤要全数捉拿下狱,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
萧长策扫了蜷缩着身子,嘴角不停溢出鲜血的范苗。
道:“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孤可以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对你的错处不予追究。”
他问:“范长老,这个结果你是否满意?”
范长老眉头接连跳动,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不不不!
这个结果范长老不满意!
他要的是手刃仇人,是以血洗掉自己身上的耻辱!
他不想借朝廷的力量消灭仇人!
范长老也清楚的知道萧长策想要的是什么。
他苦笑着摇头,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根竹管。
竹管约摸一个巴掌那么长,铜钱大小。
翠绿色,绿得饱满。
如同盛夏里,阳光下荷塘里的那一片荷叶,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所有人目光灼灼盯着他手中的竹管。
这就是传说中的蛊吗?
真有那么神奇?
真的能够主宰人的生死?
范长老拿着这根竹管在手里轻轻摩挲。
他原本是想用这个东西替心爱的女儿谋一个前程。
没想到,谋了个笑话。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以萧长策的能力手段,他们注定了只能失败。
要不然,他为什么把这根竹管随身携带?
好像随时准备着献给上位者一样。
大概就是,行动之前心里就有预感了吧?
范长老叹息一声,双手捧起小竹管,高举过头。
微微躬下身子准备献上去。
突然听到旁边有嘶哑的声音传来。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和疑惑。
“爹?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