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刚躺下才过不一会儿，柳如霜就慌慌张张过来找到她，说书嫔没了。
雪梅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的柳如霜一点也没有平时病弱娇怯之态，她的手那么用力，掐紧了自己手臂，到现在都还有些疼。
柳如霜对自己说，现在书嫔没了，最倒霉的要属自己这个大宫女。
碧晗宫其他人可以由内务府安排去其他的宫里，别的主子也能接受他们。
但自己不同。
自己是书嫔身边常年伺候的人，带着书嫔身上的病气和晦气。
其他主子都不会收自己。
自己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柳如霜。
柳如霜好，自己才能好，柳如霜要是不好，自己也不能得好。
雪梅咬了咬唇。
她在宫中多年，经历的人和事绝对比柳如霜更多。
也比柳如霜更精明。
柳如霜这些吓唬小孩的话怎么可能镇得住她？！
只是柳如霜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宫里，应该没有谁肯要自己了！
书嫔已经死了。
她是如何死的？再追究也没有用，反倒是活人更重要。
自己更重要。
自己的前途性命更重要。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雪梅脑海里转了一转。
两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要帮着柳如霜。
“回殿下的话，书嫔娘娘是突发急症，呼吸不上来，所以没了的。”
柳如霜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只有她知道书嫔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用了枕头……
书嫔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命还挺长。
她闷了好久才把书嫔给闷死。
差一点都摁不住。
但柳如霜不后悔。
她心里沸腾着滚烫的岩浆。
如果书嫔不死，自己就得永远的陷在这碧晗宫里。
只有书嫔死了，自己没地可去，没枝可栖，才有可能进到太子东宫。
才有可能安安稳稳的落在自己最想落的窝里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不起了表姑。
萧长策侧了侧头，问雪梅：“是你在旁边伺候？”
雪梅顿了顿：“是，奴婢和柳姑娘在旁边伺候。”
萧长策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书嫔病病歪歪的，宫里的人都默认她随时会死的。
这一下人没了，倒也没有人觉得意外。
本来关系也没有多亲近，书嫔的离世也在意料之中。
萧长策便不想多耽搁，走过场一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娘娘临时去世前可有交代遗言？”
听到萧长策这句话，柳如霜呼吸一紧，人不由自主的跪直溜了。
紧张的拿眼睛去看雪梅。
雪梅咬了咬牙正要说话。
忽听外面有唱喏声：“皇后娘娘到！静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竟是各宫的娘娘都到了。
众人唏嘘了一阵。
皇后身边的庞公公和林嬷嬷皱着眉头呵斥碧晗宫中的人。
带着一众人操办丧事去了。
“居然还没有给死者含饭！也没有去叫魂！真的太过疏忽了！”
底下人都去做事了。
皇后这才想起来，问萧长策：“策儿刚刚你在问什么？”
萧长策：“哦，儿臣在问雪梅姑姑，书嫔娘娘临终前有什么遗言交代。”
皇后：“是该问问。”
雪梅跪下来，看着面前宫里的一把手二把手，有点不太想说。
她刚刚想说的时候被打断了，现在就不太想说。
直觉就是有些话是冥冥之中不让她说。
但柳如霜一个劲儿的扯她的袖子，哀求的看她。拼命给她使眼色。
雪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我们娘娘有交代，说……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接纳柳姑娘，照顾她。”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德妃道：“没想到书嫔还真是爱惜她这个表侄女儿。”
静妃却冷冷一笑：“难得。”
其实她们在宫中相处多年，书嫔的为人她们最是清楚不过。
打着养病的借口，什么好处都往自己身边薅，遇到事情就用她的病来推脱。
其实宫里最自私冷血的就是她了。
没想到，这样的人，临死居然没有为自己要一副好云板，反而拜托太子好好照顾她表侄女。
如此舍己为人，倒不像她们认识的书嫔了。
皇后听完也是一愣。
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萧长策和温酒。
萧长策高高的挑起了眉：“母后你看儿臣干什么？这柳姑娘走哪儿死哪儿，您不可能让儿臣接她回东宫吧？”
“柳姑娘一进碧晗宫，书嫔娘娘都没能过夜就没了！儿臣还敢让她进东宫啊？我东宫可没几个人，经不起她霍霍。”
太子殿下一番话，直接让本来就冷的碧晗宫更是一片萧瑟。
人人都拿目光去看柳如霜。
柳如霜脸色死白，一双手紧紧的抓着裙摆。
用力到手背青筋冒起。
雪梅已经不敢再看她了。
能帮的自己已经尽力帮了。
哪知道太子殿下会这么毒舌？
直接毫不留情的戳破柳如霜命格不好！
雪梅都替柳如霜感到难堪。
有了萧长策这句话，柳如霜还能有什么前途？
根本就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句话，却偏偏又是柳如霜自己上赶着讨来的，这能怪谁呢？
皇后对于萧长策的毒舌已经很是习惯了。
头疼的招呼温酒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了，你服侍策儿回去歇着吧。他明天早上还要上朝呢。”
萧长策巴不得皇后说这话，赶紧把温酒拉上迅速闪人了。
宫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书嫔去世，确实也用不着多大的阵仗，能够劳动皇后太子和太子妃去看一眼，就已经不得了了。
皇后把庞公公和林嬷嬷留在碧晗宫，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操办后事，自己也就回坤宁宫休息了。
这之后的丧事怎么安排，什么时间进行什么仪式，自然由底下人去接洽。
皇后温酒和萧长策也仅仅是去走个过程罢了。
皇帝那边也派人通知了。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听到书嫔过世，竟然十分的激动，好像听不得这个死字。
他卧床一年多了。
从刚刚开始抗拒想死，到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并且他的求生意志一天比一天强烈。
太医们轮流着给他针灸按摩，倒也起了一些效果。
他能慢慢的含含糊糊说一两个字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皇后很高兴。
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还给了伺候的何贵人一顿厚厚的赏赐。
儿子儿媳刚刚成亲，皇后希望一切顺利，并不希望温酒刚刚嫁进来，皇帝就死了。
那样的话两个孩子得守孝，至少得有一年时间不能同房，不能生孩子。
那自己那漂漂亮亮的大孙子大孙女不得要延迟好久才能出现了？
皇后不愿意。
当然想皇帝活得越久越好。
而且她也不想温酒刚刚进来就背负一个克星的骂名。
就比如像柳如霜那样。
刚刚进宫书嫔就死了，多多少少让人觉得不吉利。
书嫔的丧事办得中规中矩，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等丧事办完，宫里便一顶小轿把柳如霜送回了家。
柳母正在院子中的石桌旁坐着择菜。
她头上葡萄叶子已经枯萎，庭院萧瑟，老母亲白发斑斑。
柳如霜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只觉恍如隔世。
柳母看到了她，惊喜的丢下菜篮迎了上来。
拉着她的手叫：“霜儿！”
满脸关心：“霜儿你回来啦？快坐下，母亲给你倒水喝。”
柳如霜一把抱住了母亲，埋在她的围裙里面，闻着熟悉的厨房油烟的味道，忍不住哭得声嘶体软。
她为了摆脱这个院子，为了更好的生活，出去晃了一大圈。
皇宫也呆过，丢丑也丢过。
结果最终还是得回到这个院子里来，跟母亲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