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栾婧一直低着头。
  周炀也来了。
  他穿得很素,坐在被告席旁边,人在抖。
  律师递交证据时,法庭很安静。
  亲密付流水。
  成人消费订单。
  周炀公寓租金。
  栾婧要求我签声明的聊天记录。
  会议室监控。
  医院窗口监控。
  还有周炀在咖啡厅亲口承认“让栾婧别还包”的录音。
  栾婧的律师试图说,那些都是夫妻矛盾中的情绪行为,栾婧没有主观恶意。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轮到我陈述时,我站起来。
  栾婧也抬头看我。
  我没有看她。
  我说:
  “我和栾婧结婚三年,她一直坚持AA。”
  “我买酱油用了她的卡,她说婚姻不是扶贫。”
  “直到我发现,她每月给另一个男人五万,开了三年。”
  “我想离婚,想追回婚内大额赠与。”
  “她让我承认那些酒店和成人用品都是我消费的。”
  “我手术了,她说我拿病谈条件。”
  “我母亲抢救,她扣着我的包,让我用声明换证件和病历。”
  “我不要同情。”
  “我只要结果。”
  “钱,该还。”
  “责任,该认。”
  出来时,栾婧追上我。
  “宁穆。”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我现在能拿出来的,都在这。”
  “我知道不够,我会继续还。”
  我没有接。
  “交给律师。”
  不远处,周炀哭着喊栾婧的名字。
  “栾婧姐,你帮帮我!”
  栾婧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我给你的都是生活保障吗?”
  周炀僵住。
  她声音哑得厉害。
  “那现在,也该AA了。”
  法院认定栾婧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周炀支付的三年亲密付、公寓租金和多笔大额消费,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侵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
  周炀要把说不清用途的大额款项退回来。
  医院监控和咖啡厅录音,也作为另案追责材料继续推进。
  事情传回公司后,栾婧所在公司启动内部合规调查,几个项目被暂时收回。
  栾婧最在乎的脸面,也保不住了。
  一年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带着我妈的骨灰盒,回了她年轻时最想去却没去成的南方小城。
  我把我妈的照片摆在客厅最亮的位置。
  后来有一天,我翻账本时,忽然看见第一页写着:
  【别跟人算一辈子的账,太苦。】
  那是我妈留下的话。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账本合上。
  第二年春天,栾婧找到我。
  她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束白菊。
  “宁穆。”
  “有事吗?”
  她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说:
  “很好。”
  她听完,半天没接话。
  她把花递过来。
  我没有接。
  “这里不收你的花。”
  栾婧手指僵住。
  “宁穆,我后来才知道,三年前你其实给我买过一枚项链。”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偷偷攒钱买的。
  后来栾婧说AA,礼物太贵不好算,我就没送出去。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爱我?”
  我看着她。
  “是。”
  “但那个爱你的人,从你按住我包那天起,就没了。”
  栾婧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宁穆,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那是你的事。”
  我关门前,平静地看着她。
  “栾婧,我跟你的账清了。”
  “剩下的,是你欠我妈的。”
  “你慢慢还。”
  门关上。
  锅里的粥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又在我妈照片前放了一小碗。
  “妈,今天粥熬得不错。”
  这一次,账本空了。
  不是因为我忘了算。
  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证明自己不欠谁。
  我终于不用再跟谁AA。
  也终于不用等谁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