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没有离开。
他在驿站门口跪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又堵住我的路。
“二公子,夫人说了,三公子若坐牢,苏家的脸就全毁了。”
“您懂医术,只要说方子是您开的,沈家不会真拿您怎么样。”
我反问:
“私开禁药,险些害死朝廷重臣,是什么罪?”
管事低下头。
“流放三千里。”
“所以她舍不得苏云舟流放,就舍得我?”
“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管事答不上来。
顾青梧从驿站里走出,将一份案卷丢在他面前。
“你们来得正好。”
“沈老将军所服的方子,写在官署专用药笺上。”
“太医院已经查明,药笺出自苏明昭的药箱。”
“他出京那日,谁动过药箱,都要回京受审。”
管事脸色大变。
他本想骗我回去顶罪。
却没想到,案子早已惊动官署。
三日后,巡按御史抵达雍州。
沈家、苏家相关人等,全被押来对质。
阿娘一见我,立刻扑上来。
“明昭,你快说,那方子是你留下的!”
“云舟不懂医,他只是照着你的医案抄。”
我后退一步。
“我的药箱里少了两排银针和一本医案。”
“是谁拿的?”
阿娘咬了咬牙。
“一家人,用用你的东西怎么了?”
御史敲响惊堂木。
“苏夫人,这里不是你家内宅。”
“盗取官署药笺,私用禁药,险些闹出人命。”
“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小弟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是阿娘让我拿的。”
“她说二哥能治好沈老将军,我照着做也一样。”
阿娘猛地回头。
“云舟!”
“本来就是你让我拿的!”
小弟死死攥着衣角。
“你说只要治好沈老将军,沈家便会高看我。”
“药量也是你让我加的。”
阿娘的脸一下灰了。
前世,他们永远站在一起。
因为所有后果都能推给我。
如今我不肯接,他们终于开始互相撕咬。
沈清瑶坐在另一侧,脸色阴沉。
“苏明昭,你明知道云舟不懂药理,为何还将危险的方子留在府中?”
我险些笑出声。
“沈县主,你家进了贼,也要怪失主为何有银子?”
“他是你弟弟。”
“所以他偷我的东西,我还要提前替他把药方烧了?”
御史冷冷看向沈清瑶。
“沈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纵容未婚夫偷取医案,还试图逼迫苦主顶罪。”
“你可知错?”
沈清瑶僵住。
“下官只是担心父亲。”
“你担心父亲,便该报官,而不是替苏三公子遮掩。”
这时,一名官署文吏送来新的证词。
先前安神香中混有白附子一事,也查清了。
香不是侯府所赠。
是小弟偷换的。
他故意在医官验看那日发病,想让我失去随军资格。
只是他不懂药性,险些真把自己害死。
大哥当初不肯报官,是因为他早就发现香盒被动过。
他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迎娶侯府千金。
御史念完证词,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阿娘抬手给了小弟一巴掌。
“你怎么能害你二哥!”
小弟捂着脸,忽然尖声大哭。
“还不是你教的!”
“从小只要我想要二哥的东西,你都会替我拿过来。”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阿娘彻底愣住。
她像是第一次发现,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早已被她养成了什么模样。
御史最终判下。
小弟因盗取官署药笺、蓄意陷害,杖责三十,流放西南药场三年。
阿娘教唆盗窃,罚银千两。
大哥隐瞒证据,永宁侯府当场退婚。
沈清瑶治家不严、包庇嫌犯,被停职查办。
阿娘听完判决,猛地望向我。
“明昭,你救救他们。”
“你如今立了功,只要你开口,御史一定会给你面子。”
我平静地看着她。
“阿娘。”
“当初你说,一家人不该算得太清楚。”
“现在我觉得,还是算清楚的好。”
“谁做的事,谁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