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被押去药场那日,哭着求我见他一面。
我本不想去。
顾青梧却将一册名录放到我面前。
“他去的药场,正好归医队管。”
“按规矩,你得验过他的身体。”
牢房里,小弟已经没了从前的娇气。
三十杖打得他走不了路。
他趴在草席上,看见我进来,眼泪立刻涌出来。
“二哥,我错了。”
“你帮我跟御史说,我受不住药场的苦。”
我替他查看伤口。
“伤口没有溃烂,能活。”
他脸色一僵。
“你真要眼睁睁看我去做苦役?”
“我去西南时,你不是也说,阿娘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可你是自己愿意去的。”
“我不是!”
他终于露出怨恨。
“凭什么你立了功,我却要被流放?”
“方子明明是你的。”
我收起药瓶。
“刀是铁匠打的。”
“杀了人,也怪铁匠?”
他咬着唇不说话。
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喊住我。
“沈清瑶知道你在雍州救了人后,一直在打听你。”
“她后悔了。”
我回过头。
“那是她的事。”
“你不想抢回来吗?”
他盯着我,像是无法理解。
“她是县主。”
“以后还会手握兵权。”
我看了他许久。
“苏云舟,你直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不要她,不是为了惩罚你。”
“我是真的不要了。”
离开牢房后,我随医队前往下一处灾区。
雍州疫症刚平,西南军营又爆发了大规模疮病。
许多士兵伤口溃烂,高热不退。
军中把问题归咎于天气湿热。
我却在换药时发现,所有溃烂的士兵,都用过同一批金疮药。
药粉里混了大量贝壳灰。
有人偷换了昂贵的三七。
顾青梧连夜封锁药库。
账册一路追查,竟查到了首辅门生名下的商行。
而负责验收军药的人,正是沈清瑶。
她虽被停职,却在停职前签下了最后一批验货文书。
三百名士兵因此伤势恶化。
十二人没能熬过去。
沈清瑶被押到军营时,还穿着那身绯色武官袍。
只是官帽和县主冠都已经被摘了。
她看到我,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明昭,你知道我不会害人。”
“验收药材只是走个过场。”
“首辅府的人说不会有问题,我才签字。”
我翻开账册。
“你在每批军药中收了五百两。”
她脸色微变。
“那是商行送来的谢礼。”
“沈清瑶。”
我盯着她。
“十二条人命,在你眼里也是过场吗?”
她攥紧手指。
“我不知道药有问题。”
“你只是不想知道。”
前世也是如此。
小弟拖延军令,她不查。
我说援军有问题,她不信。
因为追究真相太麻烦。
牺牲我最省事。
军中主将命人将她押下去。
沈清瑶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住。
“明昭,我承认以前误会了你。”
“只要你替我证明,我不懂药材,我还能戴罪立功。”
“等回京后,我重新向苏家提亲。”
我忍不住笑了。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婚姻是一份赏赐。
“沈清瑶。”
“你不是不懂药材。”
“你是不在乎。”
“至于提亲,你还是留着去问牢里的狱卒吧。”
三日后,军药案上报朝廷。
沈清瑶被夺去封号,革去官职,押回京城受审。
她的绯色官袍被当众剥下。
那方小弟最喜欢的端砚,也从沈家送回了苏府。
原来他们抢来抢去的荣华,薄得像一层纸。
手指一捅,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