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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伤口恢复得不好,医生不建议我久坐。
哥哥陪我去了岁岁的墓园。
墓碑很小,照片的位置空着。
我把银镯放在碑前。
那是怀孕五个月时,我偷偷买的。
原本想等她满月,亲手给她戴上。
“岁岁,妈妈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像是她在回应我。
我扶着哥哥的手慢慢坐到长椅上。
手机响起,律师发来庭审结果。
方芸和非法行医者因多项犯罪被判重刑。
婆婆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及帮助他人实施严重侵害承担刑责。
许萌欣的聊天记录,语音和事前安排形成完整证据链。
她也因策划,教唆相关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江砚之没有直接参与非法摘取器官,最严重的罪名没有按主犯认定。
但他对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在明知临产风险下放任家人阻拦就医。
以及江家医院隐私违规问题,承担了相应法律和经济责任。
江家的赔偿很高。
但我看着墓碑,忽然觉得数字毫无意义。
一千万也好,一个亿也好。
都买不回岁岁哭一声。
哥哥坐在我旁边。
“难受就哭。”
我摇头。
“哭不出来了。”
这一个月,我把能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过了很久,我才问。
“江砚之呢?”
我哥叹了口气。
“离婚判决已经下来。”
“你们共同财产按照律师方案处理,他名下能执行的部分也冻结了。”
“他说他想见你。”
我摇了摇头。
“以后不用再告诉我。”
我哥点头。
我摸了摸腰侧已经结痂的伤口。
“法律判的是他们做过的事。”
“可岁岁没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判决能补回来。”
哥哥沉默片刻。
“那就带着她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眼眶忽然发热。
“哥,对不起…”
三年前我拉黑他时说,这辈子都不要沈家管我。
可我快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我哥抬手敲了下我的额头,动作很轻。
“少来。”
“你小时候闯祸,哪次不是我收拾?多这一件不多。”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内心开始平静。
半年后,我用江家赔偿的一部分钱,加上自己名下的信托收益。
成立了岁岁母婴紧急援助计划。
沈家只负责兜底,不替我做主。
这个项目专门帮助遭遇家庭阻拦,经济控制和临产危机的孕产妇。
提供应急交通,临时庇护和法律援助。
第一例求助来自一座小城。
女孩二十二岁,临产时婆家因为嫌医院贵,不肯送她去县城。
她借邻居手机打来了电话。
我们的车赶到时,她坐在门槛上哭。
后来母女平安,工作人员把孩子照片发给我。
小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小拳头攥得很紧。
我看了很久。
启动仪式那天,有记者问我为什么叫岁岁母婴紧急援助计划。
我望着台下那块牌子。
“因为有一个孩子没能平安长大。”
“我希望别人的孩子可以。”
掌声响起来时,我没有觉得自己赢了谁。
我只是相信,岁岁虽然没能留下。
可她的名字,还能替别的妈妈和孩子,争到一条回家的路。
两年后,港城又下了场暴雨。
我开完基金会的季度会议,回到家时。
哥哥正在厨房跟一锅汤较劲。
桌上放着从内地寄来的信,寄件人是江砚之。
这是他第十七封信。
前十六封,我一封没拆。
听律师说,他这些年一直在配合赔偿和调查。
也多次申请通过第三方转交道歉。
每封信的最后一句都一样。
“静媛,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哥擦着手出来。
“还扔?”
我拿起信,看了几秒,放进碎纸机。
哥哥靠着门框。
“真不想知道他这次写什么?”
我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不断滑落。
两年前那个夜晚,我也这样看着雨,求一个人救我。
那时我以为只要江砚之回头,我和孩子就还有家。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不该让你跪着求一条生路。
手机突然亮起,基金会工作群发来消息。
【临产求助者已安全送医,母女平安。】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年轻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眼睛还红着,却笑得很亮。
我盯着母女平安,四个字看了很久。
胸口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哥,咱们去看岁岁吧。”
我哥看了眼窗外。
“雨这么大?”
我拿起伞。
“突然很想她。”
哥哥怔了怔,随后笑着拿起车钥匙。
“走。”
电梯缓缓下行。
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的腰背已经重新挺直。
伤疤还在,失去的也永远不会回来。
可我不再是谁口中好生养的乡下女人。
也不再需要任何男人施舍一个位置。
我是沈静媛,是岁岁的妈妈。
门外雨幕很重,我撑开伞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不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