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租屋的行李收了一半。
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打开门,裴渡站在外面。
西装没换,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这位少爷平时连鞋上沾点灰都要皱眉。
今晚却像是一路跑来的。
“有事?”
他越过我,看向屋里。
二十平米的单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掉漆的衣柜。
墙角放着半箱泡面。
桌上还摆着外婆的透析缴费单。
裴渡迈进来,拿起那沓单据。
“三年了,你一直住这儿?”
“不然呢?”
“我给你的公寓。”
“没去。”
“为什么?”
“太远,交水电也贵。”
我把单子从他手里抽回来。
“还有,私人住宅,别乱翻。”
他盯着缴费单。
“你外婆生病?”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告诉你干什么?”
“我能帮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裴渡。”
我打断他。
“你帮我一次,我就欠你一次。”
“赌局不一样。”
“我出劳动,你们出钱。”
“结算完,两清。”
他像听见了什么刺耳的话,脸色沉下来。
“你给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眼里只是劳动?”
“要不然呢?”
“淋雨,发烧,背处分。”
“哪个不是?”
裴渡咬紧牙。
“我守了你一夜。”
“谢谢。”
“我替你教训了陷害你的人。”
“也谢谢。”
“许枝,你能不能别跟我算这么清?”
他声音突然拔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动作一顿。
“我以前什么样?”
“你会笑着看我。”
“会在我打球时第一个递水。”
“会记得我不吃香菜,喝咖啡不加糖。”
“我送你回家,你能高兴一整晚。”
他说得又快又急。
好像只要列出来,就能证明那三年不是一场骗局。
我听完,点了点头。
“做服务嘛,客户习惯当然要记。”
裴渡眼睛都红了。
“别叫我客户。”
“行吧。”
我把他留在我这里的备用门卡递过去。
“前客户。”
他没接。
目光落在我桌角。
那里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布猫。
大一时,那只下水道小猫走丢后,裴渡随手从电玩城抓给我的。
成本估计不到十块。
我一直没扔。
他盯着布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个为什么留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垫桌脚。”
“许枝。”
“真的。”
我把布猫抽出来。
桌子立刻晃了两下。
“你看,物尽其用。”
裴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很久后,他低声问:
“你就一点都没喜欢过我?”
房间突然安静。
我握着布猫,没立刻回答。
喜欢过吗?
大概有吧。
他救猫时被挠得黑脸。
我发烧时,他一晚上没合眼。
他嘴上说我烦,看到有人欺负我,却比谁都先翻脸。
那点喜欢不多。
夹在房租、药费和学费中间,挤得可怜。
后来,他们把它拿去下注。
一场又一场。
也就磨没了。
我抬头看他。
“重要吗?”
“重要。”
“那就当喜欢过吧。”
裴渡眼底骤然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不过已经过期了。”
“和我们的项目一起。”
我把布猫塞进垃圾袋。
裴渡伸手抢了过去。
力气大得吓人。
“别扔。”
“你喜欢就拿走。”
我拖起行李箱。
“正好,垃圾分类有人接手。”
他挡在门口。
“你去哪?”
“机场附近的酒店。”
“明早十点的飞机。”
裴渡整个人僵住。
“明早?”
我点点头。
“单程。”
“裴先生,让一下。”
“我要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