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行葬礼需要钱。
顾令仪翻遍了所有银行卡,加起来只有三百二十七块,寒酸得刺眼。
自从进了沈既白的律所,无论她通宵达旦做了多少案子,都被视为“未婚妻的分内事”。因此,沈既白从未向她支付过任何薪酬或提成。
她只能坐吃山空,花光过往的积蓄,到如今山穷水尽。
可母亲必须体面地离开。顾令仪联系财务,希望能预支一笔案子的代理分成。
财务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沈律师特意交代过,不许给你开任何特殊通道……”
“这怎么算特殊通道?!”顾令仪难以置信地抬高声音。
律所向来有人文关怀,之前有位同事家中急用,预支过分成,为什么到她这里就成了特权?
顾令仪怒不可遏,请殡仪馆先帮忙收敛遗体,自己赶到了律所大厦。
沈既白正在开合伙人会议,顾令仪说有急事,助理坚决拦住她:“抱歉,沈律师开会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尤其是您,顾小姐,更要守规矩。”
可下一秒,顾令仪就看见林纾意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既白原本凝着寒霜的眼眸,在触及她的瞬间消融。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唇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怎么了?”
林纾意挨着他坐下:“既白哥,我不知道怎么生成目录页码。”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既白亲自俯身,教她使用文档里最基础的功能。
会议室外,或怜悯或戏谑的目光,纷纷落在顾令仪身上。
“小林可真是沈律师心尖上的人。反观顾令仪,知道的说她是沈律师未婚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律所招的免费勤杂工呢。”
“上回收拾团队捅的篓子,顾令仪熬了三个通宵,沈律师却带小林去山顶餐厅看夜景,一晚消费六位数!”
顾令仪苦涩地勾起唇角。
沈既白可以为林纾意一夜挥霍十万,而她穷得连几百块火化费都要精打细算。
他耐心地教着林纾意最基础的操作,而顾令仪过去向他请教专业难题时,他只是冷淡地扫一眼门口:“出去。”
“我的未婚妻,不该连这个都不会。”
原来,他的温柔与耐心,从来都只给他心上的人。
这样浅显的道理,她却要遍体鳞伤才能看懂。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顾令仪深吸一口气,站到沈既白面前:“我要预支那笔并购案的代理分成。”
她以为他会拒绝。
可男人只是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如峭壁孤松:“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有个尽调项目时间很紧,你带着纾意一起做完。”
沈既白给予她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附带价码。
顾令仪沉默良久,扯出一个悲凉的笑,哑声说好。
她评估过,那份尽调报告以她的能力,两天足够完成。葬礼在头七内办妥即可。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纾意会给她制造那么多“意外”。
先是“不小心”将冰美式泼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导致所有扫描件和底稿全部报废。
又是“误操作”将初步报告发给了对家律所,逼得她必须做出一份更完美、更深入的版本。
硬生生将两天的工作量拖到了第七天。
当顾令仪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将最终版报告交上去时,终于收到了银行入账短信。
可点开一看,她预支的明明是半年的基础分成,到账却只有两千块!
顾令仪找财务理论,财务表示没算错:“你的薪酬是按律所最低档行政岗标准折算的。”
“另外,沈律师扣除了大部分款项,理由是……你没有按时按质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这时,林纾意走了过来。财务一见到她,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小林,那个尽调项目的十万块奖金已经批下来了,沈律师特批加急到账的,恭喜啊。”
“既白哥太客气了。”林纾意高高挑起眉,目光扫过顾令仪,笑得人畜无害:“也要谢谢令仪姐,项目评级是优,奖金很丰厚呢。”
看似感激,实则满是挑衅。
顾令仪的心沉入谷底,声音冷硬:“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是我独立完成的!你除了添乱没有任何贡献,凭什么奖金归你?”
林纾意似乎被吓到了,脸色发白:“这是既白哥的安排……”
顾令仪不想再看她拙劣的表演,当即给沈既白拨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