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意的疯狂来得猝不及防。
  她被沈既白当众掌掴、被全行业封杀后,竟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顾令仪身上。
  她偏执地认为,如果没有顾令仪,沈既白依然会宠着她,她依然会是那个被人艳羡的、可以出入顶级律所的小公主。她雇了一个混混,在顾令仪下班必经的巷子里堵她,试图用一瓶硫酸毁掉她的脸,让她再也做不了律师。
  可谢延之早有防备。
  顾令仪在虹城那些年虽然隐忍,但并非没有留下后手。她早就将林纾意在律所作恶的完整证据链备份,包括但不限于监控录像、篡改文件的云端记录、那名被买通的保安的证词,以及殡仪馆那通电话的录音。
  谢延之将这些交给了警方,同时以明川律所的名义,为顾令仪申请了人身保护令,并在她身边安排了便衣安保。
  那个混混刚掏出瓶子,就被埋伏的便衣按倒在地。顺藤摸瓜,警方很快锁定了林纾意。她因教唆伤害、故意毁坏财物、侮辱尸体、诽谤等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消息传到虹城,一片哗然。
  消息传到沈既白耳中时,他正在那套空荡荡的婚房里酗酒。
  他坐在曾经摆着双人床如今只剩空架的卧室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威士忌。
  听到林纾意的下场,他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抓起电话打给警局的朋友:“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沈既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朋友迟疑道:“老沈,她毕竟是你发小的妹妹,你发小临终前托你照顾她……”
  “所以他就可以仗着一个死人,把他的妹妹塞给我,让她糟蹋我的人生,害死顾令仪的母亲,逼顾令仪喝下骨灰?”
  沈既白红着眼,将酒杯狠狠砸碎在地,玻璃渣溅了一地,“我欠他一条命,不意味着我要用顾令仪的一辈子来还!林纾意是死是活,跟我再没有关系!我只恨我醒悟得太晚,没能亲手送她去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
  挂断电话,沈既白望着满地狼藉,忽然痛哭失声。
  他失去了顾令仪,失去了律所的掌控权,失去了在虹城律界呼风唤雨的地位。
  顾令仪的劳动仲裁结果出来了,他被判支付三倍工资及巨额精神损害赔偿,金额高得足以让律所现金流断裂。婚礼上的闹剧被人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他成了全网的笑柄,“渣男律师”“职场PUA”的标签牢牢钉在了他身上,客户纷纷解约,合伙人集体撤资。
  可这些都不重要。
  他摸着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忽然意识到,从顾令仪滚下楼梯那晚,他冷眼旁观没有拉住她开始;从他在婚礼现场收到那枚退回的戒指开始;从他跪在墓园里看着她走向谢延之开始——他就注定已经失去了所有。
  而他甚至连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踉跄着爬到衣帽间,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支掉漆的银色钢笔。那是顾令仪退回给他的“新婚贺礼”,是他随手送的、却被她珍藏了许久的生日礼物。他攥着那支笔,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窗外,虹城的霓虹依旧璀璨,可这一切繁华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