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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我大字不识,是个草包美人,偏嫁进了清贵的太傅府。
  婆母嫌我粗俗,却把库房钥匙使劲往我怀里塞。
  傲娇小姑子嫌我认不全四书五经,转头就把暗嘲我的贵女怼哭。
  冰山夫君总对我满口胡言无奈扶额,却每晚将我按在榻上亲不停。
  全家就这样口嫌体直地把我娇养成个废物花瓶。
  直到先帝才人卷入谋反大案,东厂督主设下鸿门宴。
  席间,他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当众点破我那冰山夫君曾与那位才人有过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旧日情分。
  京中传言,娶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看着夫君陡然苍白的脸色,我心底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好啊!竟敢背着我搞红颜知己?!
  我挽起袖子正要去揍他。
  一柄绣春刀适时横在我身前。
  那位阴柔俊美的督主拦住我,笑得意味深长。
  我眨了眨眼,凑上前,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
  “督主大人。”
  “那你说,他们当年睡过没?”
  ......
  “裴少夫人,这首《咏雪》的意境,你可还听得懂?”
  温如雪端着汝窑茶盏,笑得温婉。
  满园的京城贵女,齐刷刷看向我。
  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讥诮。
  我没说话。
  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太甜了,有点腻。
  “温姐姐,你这不是为难裴少夫人吗?”
  旁边一个穿绿裙的千金用帕子掩着嘴。
  “谁不知道,沈家长女从小长在乡野,别说《咏雪》了,怕是连三字经都没认全呢。”
  “也是裴世子清冷高洁,竟能忍受这般胸无点墨的妻子。”
  众人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
  抬起眼皮,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我是个花瓶。
  这是整个京城公认的事实。
  我爹是靠捐官才混进京城的暴发户。
  而我夫君,是京城第一清流世家,太傅府的嫡长孙,裴砚。
  清冷孤傲,满腹经纶。
  我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水墨画里,突兀地砸进了一块金光闪闪的大元宝。
  俗不可耐。
  她们笑我。
  我也懒得理。
  毕竟我上辈子是个每天熬夜秃头的程序员。
  这辈子好不容易穿成个富家千金,只想混吃等死。
  没文化就没文化吧。
  有钱花就行。
  “都笑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
  裴明月提着裙摆,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是裴砚的亲妹妹,我那毒舌又傲娇的小姑子。
  “明月,你来得正好。”温如雪放下茶盏。
  “我们正和少夫人探讨诗词呢。”
  裴明月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手里还剩半块的桂花糕抢走。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骂。
  “出门也不知道带个丫鬟,被人欺负了像个哑巴似的。”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转过头,看向温如雪,下巴微扬。
  “温如雪,你少拿那套酸词来恶心人。”
  “我嫂嫂是不懂诗词,那又如何?”
  “我们裴家家大业大,她只需安安心心做她的世子夫人。”
  “那些咬文嚼字的事,用得着她去费心?”
  温如雪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明月,你护着她,我不怪你。”
  “可你当真以为,裴世子娶她,是因为喜欢吗?”
  温如雪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谁不知道,裴世子年少时,曾与那位才貌双绝的柳家大小姐,有过一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话?”
  柳家大小姐。
  就是当今先帝后宫里,那位深居简出的柳才人。
  我抬起头,看向温如雪。
  “只可惜,柳大小姐被迫入宫。”
  “裴世子为了保护她,为了断绝皇家的猜忌,这才匆匆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商户女。”
  温如雪盯着我,眼底全是悲悯和嘲讽。
  “沈长宁,你不过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罢了。”
  “你真以为,裴砚会碰一个连诗词都看不懂的草包吗?”
  四周瞬间死寂。
  这个传闻,我并非没听过。
  但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揭开,还是头一回。
  我看着温如雪。
  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说完了?”我问。
  温如雪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说完了我就回去了,裴府的饭菜比这儿的好吃。”
  我转身往外走。
  裴明月气得在原地跺脚。
  “沈长宁!你是不是缺心眼!”
  她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人家指着鼻子骂你,你连个屁都不放?”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气红的脸。
  “那我该如何?跟她打一架?”
  裴明月被噎了一下。
  “你总好歹拿世子夫人的款压她啊!”
  “可她说的是实话啊。”我平静地说。
  “裴砚确实不喜欢我。”
  裴明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这在裴家,也是个不能提的禁忌。
  回到裴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跨进院子,就看见婆母身边的张嬷嬷领着几个丫鬟站在廊下。
  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少夫人可算回来了。”张嬷嬷迎上前来。
  “这是什么?”我问。
  “夫人听说少夫人在外头受了气,特意让人开了库房,挑了些首饰头面送来。”
  张嬷嬷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盒子。
  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光彩夺目。
  “夫人说了,咱们裴家虽然是清流,但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以后少夫人出门,就戴这些,闪瞎那些碎嘴子的眼。”
  我看着那些珠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婆母出身名门,平时最讲究规矩。
  看我这个商户女,向来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嫌我走路步子大,嫌我吃饭声音响。
  可每次只要我在外面受了委屈,她总是第一时间把库房里的好东西往我屋里塞。
  “替我谢谢母亲。”我让丫鬟收下。
  我径直去了裴砚的书房。
  他不在。
  书桌上,放着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画上是一株傲雪的寒梅。
  旁边题了一首诗。
  字迹遒劲挺拔。
  我虽然古文不好,但那落款处的字,我却认得。
  “赠,柳。”
  我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原来,传言是真的。
  身后传来推门声。
  裴砚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身姿如玉,眉眼清冷。
  看到我站在书桌前,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来看看我的夫君。”
  裴砚快步走到书桌前,不动声色地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书房重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裴砚。”
  我叫他的名字。
  他整理画卷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在赏梅宴上,温如雪说,你娶我,只是为了给柳才人当挡箭牌。”
  我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心虚。
  但是没有。
  他的眼底,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温家人的话,你也信?”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我执拗地站在原地。
  裴砚终于转过头,正眼看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三分无奈,七分冷漠。
  “沈长宁。”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只需要做好裴家的少夫人,吃穿用度,裴家不会短了你的。”
  “至于其他的,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说完,他拿着那幅画,转身走进了内室。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原来,做咸鱼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