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查抄柳家?”
裴明月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
“那可是先帝在时的红人,说抄就抄了?”
张嬷嬷压低了声音,脸色惨白。
“千真万确。东厂的人半夜围了柳家,说是查出了柳才人与前朝余孽勾结的谋反铁证。”
“如今柳家上下几十口人,全被下了诏狱。”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我坐在靠窗的暖榻上,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嫂嫂,你还有心思玩算盘。”
裴明月急得直跺脚。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的?”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传我夫君是柳才人的同党,裴家即将大祸临头?”
裴明月愣住了。
“你全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我连温如雪在聚宝阁散布谣言的流水账单都查得一清二楚。
“长宁啊。”
一直沉默的婆母突然开口。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没接。
“休书。”婆母别过头,不看我。
“砚儿昨夜连夜写好的。”
“他说,此事牵连甚广,东厂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你不是裴家真正的人,拿着休书,回江南你父母那里去吧。”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裴家真正的人。
是啊,我只是个挡箭牌。
大难临头了,挡箭牌也就失去了价值。
他们宁愿把我赶走,也不愿让我跟他们一起面对。
“我不走。”
我把休书推了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婆母急了。
“留在京城就是死路一条,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户女,留下来能做什么?跟着我们一起掉脑袋吗?”
她的话很难听。
但我知道,她是在赶我走。
“我既然嫁进了裴家,生死都是裴家的人。”
我站起身,语气平静。
“再说了,东厂的人还没上门,婆母何必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裴夫人说得对,大难临头各自飞嘛。”
随着声音,几个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白净、眼神阴毒的太监。
东厂理刑百户,魏安。
裴明月吓得退到了婆母身后。
婆母强作镇定地站起身。
“魏百户,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魏安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
“奉督主之命,来给裴世子和少夫人送个帖子。”
他一挥手。
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张黑底红字的请柬,走到我面前。
“今夜戌时,督主在醉仙楼设宴,请世子和少夫人务必赏光。”
魏安的目光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番,嘴角的嘲讽毫不掩饰。
“听说少夫人是个大字不识的商户女,督主特意嘱咐,让少夫人务必到场。”
“毕竟,督主最喜欢看没文化的草包出丑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嚣张。
简直是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裴明月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嫂嫂。”她眼眶都红了。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动。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魏安,微微一笑。
“好啊。”
“替我转告督主,长宁一定准时赴约。”
魏安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若是戌时不到,这帖子,可就变成抄家的圣旨了。”
说罢,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婆母看着桌上的休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完了,全完了。”
“陆九渊那个活阎王,这是要对我们裴家下手了。”
陆九渊。
东厂督主。
权倾朝野,心狠手辣。
死在他手里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设的鸿门宴,从来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我看着那张黑底红字的请柬。
像一张催命符。
“长宁,你赶紧走。”
婆母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力之大,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趁着现在城门还没关,拿着休书,走小路离开京城。”
“母亲。”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走。”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裴砚还在大理寺,我若是跑了,那才是真的坐实了他做贼心虚。”
“你去了又能怎样?”婆母崩溃地哭喊。
“你连诗词都不会背,到了陆九渊面前,只有被他玩弄致死的份。”
我沉默了。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花瓶。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但我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扁。
我抽出手,转身走向内室。
“长宁,你要做什么?”裴明月在身后喊道。
我头也不回。
“梳妆,换衣。”
“去会会那个活阎王。”